張妙麗

摘 要:城市公辦學校接納隨遷子女的比例不斷上升,而隨遷子女進入重點學校的數量卻鳳毛麟角。公立學校應對所有受教育者開放并提供相對均衡的教育資源,不應該人為地把學校和學生分為三六九等,提供有差別的教育,造成教育不公平。
關鍵詞:隨遷子女;重點學校;教育公平a
中圖分類號:G52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6)04-0179-02
隨著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快速發展以及城鎮化的不斷推進,進城務工人員、經商人員與城市各行業從業人員在城市之間頻繁流動,為了解決上述人員的子女教育問題,我國政府不斷制定和更新隨遷子女教育政策,從有條件地接納隨遷子女接受義務教育到“兩為主”政策,即隨遷子女義務教育以流入地政府為主,以流入地公辦學校為主的政策。教育部在官方網站上發布《2014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的數據顯示:全國義務教育階段在校生人數為1.38億,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數已達1 294.73萬。同時教育部官方數據表明截至2014年底,全國隨遷子女在公辦學校就學比例保持在80%。應該說我國在隨遷子女義務教育的政策和經費投入上不斷取得突破和進步,隨遷子女義務教育的質量也不斷提高。但是同時值得重視的事實是隨遷子女在流入地進入的公辦學校大多是檔次“較差”的中小學校,隨遷子女進入當地重點中小學接受優質義務教育的數量微乎其微。例如,近年來云南省昆明市公布接納隨遷子女的中小學名單里面,沒有一所重點學校。
一、重點學校的含義
新中國成立初期,為了快速培養社會主義建設所需的各類人才,我國實施重點學校制度,集中力量辦好一批重點學校,向上一級學校輸送優秀人才。重點學校在師資配備、辦學條件、教育經費等方面遠比一般學校優越。“文革”期間,重點學校制度被廢止,學生就近入學。改革開放后為了快速培養人才,重新確立重點學校制度。但是隨著應試教育的愈演愈烈,重點學校制度的弊端越來越被人們所詬病。2006年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明確規定不得辦重點學校,但收效甚微,擇校風屢禁不止。為解決擇校難題,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提出,深化教育領域綜合改革,不設重點學校重點班。目前雖然從學校的名字上看不出重點學校,但實際上各地的示范學校、實驗學校等都是人們追逐的重點學校。
義務教育階段重點學校的存在使得把本應面向全體公民的教育分成三六九等,教育資源優先向重點學校傾斜,普通學校的教育資源卻嚴重匱乏,人為地造成了教育的不公平,損害了多數人的教育權利。
二、隨遷子女難以進入義務教育重點學校原因分析
(一)重點學校是優勢階層子女的匯聚地
我國教育資源分布不均衡由來已久,教育資源不僅是城鄉不均衡,同一座城市中的重點與非重點中小學也存在較大的資源差異,重點中小學擁有全市最好的教師和教學設施配置,同時享受著政府機構較多的經費投入。政府機關人員、事業單位人員的子女大多集中在重點學校接受優質的義務教育。筆者訪談一位在城郊學校教學的教師,她自己的孩子沒有跟隨她在普通的學校學習,而是托關系送進該市的重點小學。一位普通小學的校長也是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重點小學學習。兩者的原因竟然雷同:除了優越的師資力量和教學設施外,重點學校的校風好,沒有外來子女,孩子容易養成良好的習慣。
隨遷子女往往被貼上“成績差,習慣差,紀律差”的標簽,想要進入當地重點學校困難重重。首先,要符合入學條件,要出具當地政府規定的各類證件;其次,根據當地政府的安排就近入學,而政府指定隨遷子女可以進入的學校通常是一般的學校,甚至是當地較差的學校,也是當地城市人不愿意進入的學校。筆者最近帶學生進入位于城鄉接合部的一個普通小學實習時了解到該校學生是大多是附近的城市低收入群體的子女、農民子女和外來務工人員的子女,學習成績較差和學習習慣較差的學生比較多。教育部門之所以這樣安排,一個主要原因就是重點學校是政府機關人員、事業單位人員等社會優勢群體子女的匯聚地,一旦隨遷子女進入,可能會破壞重點學校的風氣,學校其他學生的良好行為習慣受到影響,恐引起當地優勢群體的不滿。
(二)重點學校是當地教育的排頭兵
在應試教育下,升學率是每一所義務教育學校的生命線,地方政府習慣拿升學率來考核和評定學校,社會也把升學率的高低當作衡量一所學校優劣的主要標準。重點學校作為政府重點的打造對象,通常是政府在教育領域的形象工程,肩負著政府和社會的厚望。一方面,重點學校通過考試“掐尖”選拔全市成績優秀的學生,一方面選取本地區最優秀的教師,確保在升學考試中在區域內名列前茅獲得較好的聲譽和政績。和重點學校的學生相比,大部分隨遷子女學習成績差,生活習慣差,重點學校一旦接納進來擔心影響本校學生的行為、習慣和成績,影響學校的升學率和聲譽。
(三)重點學校的門檻高令人知難而退
盡管國家明文規定禁止擇校,但擇校卻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因為優質教育資源的稀缺,在利益的驅使下,中小學擇校費遠遠高于大學學費。目前,遷入城市的工作人員比較復雜,除了農民工之外,還有調動工作的專業人員,如教師、醫生、管理人員等工薪階層。隨遷子女也希望能夠進入當地重點學校接受教育。但是即使托關系說人情,重點學校高昂的“門檻費”卻讓人望而卻步。筆者的一位朋友因工作調動到了一個西南邊境城市,第二年孩子跟隨她來讀書,她想讓孩子進入當地最好的中學學習,那所學校的校長開口要一萬元,且沒有商量的余地。因經濟拮據,只好送孩子到一所普通學校。
三、隨遷子女難以進入義務教育重點學校的不良影響
(一)造成義務教育不均衡
義務教育在國民教育體系中處于基礎地位,是國民教育的奠基石。其根本目標是培育兒童青少年形成良好的道德品質和行為習慣、學習基本的科學文化知識、擁有健康的心理和體魄、具備審美意識和能力、掌握勞動技能等,為他們日后的教育和人生的可持續發展奠定基礎。因此義務教育不僅是奠定個人素質的基礎,也是提高國民素質的必經之路,兒童青少年只有在精神食糧面前機會均等,接受公平的教育,才能茁壯成長。義務教育的基本價值和功能是保障公民基本的教育權利和教育機會,并不具有選拔人才的性質。公立學校應該是一個標準,并且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然而長期存在的重點中小學選拔式的精英教育,維護的是社會優勢階層的利益,與義務教育的本質和目標背道而馳。包括隨遷子女在內的低收入群體子女在義務教育階段被分成三六九等,放在三六九等的學校中接受參差不齊的教育,讓滿臉稚氣的孩子過早體會到不平等,不利于平等觀念的培養。而平等觀念是一個現代文明國家國民必備的精神要素。長期生活在非重點學校之中,家長、教師對他們的預期很小,并不指望他們的學業取得多大成績,皮格馬利翁效應很難產生,容易自暴自棄并產生挫敗心理,義務教育難以為繼,影響國民素質提高。
(二)造成階層固化不利于社會穩定
義務教育階段重點學校與非重點學校教育資源的不均衡分配違反了教育公平原則。法國著名社會學家布迪厄指出教育機構的職能不僅僅是傳授知識和頒發文憑,同時也是社會再生產不平等并使之合法化的方式,是現代社會中階級再生產的一種重要機制。教育成為階級再生產的重要機制是因為不同階級成員掌握的資源尤其是教育資源是不平等的。教育水平的高低在現今社會直接或間接地決定著一個人的職業選擇和社會地位。隨遷子女多數來自農村,不少農村的師資力量匱乏,有的山村至今交通不便,根本留不住優秀教師。一名教師教兩三個班級,體育、音樂、美術等課程幾乎不開設。所以隨遷子女或留守兒童多半不會唱歌跳舞,和城市多才多藝的孩子相比,他們靦腆、木訥、缺乏審美和自信,難以和城市的孩子競爭。1999年后,我國高等教育招生規模不斷擴大,而研究卻表明,在重點大學中,農村和城市較低階層子女的比例越來越小,寒門難出英才。
如上圖,根據北京大學教育學院教授劉云杉統計,1978—1999年期間,來自農村的北大學子比例約30%,1999年高等教育擴招后,農村學生比例開始下滑;2000-2011年,考上北大的農村子弟只占10%左右。農村子弟這幾年幾乎已經完全被排斥在系統之外。①
教育本具有使社會階層流動的功能,但重點中學的存在卻固化了社會階層的分類,調查結果表明,重點中學的學生來自社會優勢階層的人數明顯高于其階層所占的社會比例,這些優勢階層主要來自:私營企業主、職業經理人、國家與社會管理者、專業技術人員等。重點學校越來越把優質教育資源日益向有錢有權的階層子女傾斜,在某種程度上加強了社會階層的固化。而今社會上流傳的“官二代”“富二代”“貧二代”形象地描繪了社會階層的固化?!皟深^小、中間大”的“橄欖型”社會結構是最有利于社會穩定的。階層流動固化加劇了社會階層之間的封閉性,這對于構建“橄欖型”社會結構是極為不利的,進而使得中間階層很難有效發揮社會穩定器功能。
四、關于教育公平的思考
政府作為公共利益的代表者應保障人人享有平等的教育權利,公立學校應對所有受教育者開放并提供均衡的教育資源,不應該人為地把學校和學生分為三六九等,提供有差別的教育,制造事實上的不平等。陶行知曾說:“人像樹木一樣,要使他們盡量長上去,不能勉強都長得一樣高,應當是立腳點上求平等,于出頭處謀自由?!边@里的立腳點指的是平等的教育。要做到平等的教育必須均衡分布教育資源,打破重點學校一枝獨秀的局面。教育主管部門應重新對區域內的教育資源進行整合分配,用一個標準配置學校教育資源;治理教師隊伍,提高教師待遇,破除教師終身制,清退不合格的教師,通過業務培訓從整體上提高教師素質;嚴格實施就近入學的原則,只要符合入學年齡,無條件接納前來求學者,禁止設立入學門檻。鼓勵民辦教育和特色教育的發展,滿足不同群體的教育需求。破除民辦教育發展的枷鎖,讓民辦教育在市場競爭中不斷壯大。如果公辦教育不能滿足某些群體的需求,可轉向民辦教育尋求更高質量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