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
【摘 要】 本文從對陜西茶葉發展概況及其在中國茶文化中的特殊地位入手,結合歷史回溯以及區位分析,對陜西茶葉在絲綢之路文化交流活動中的特殊作用進行了闡述。對在“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啟動以來所應具有的作用加以初步探究,建議從增強品質,提高品位入手,在確保品質與品位的前提下,促進產量的穩步提升,將陜西茶葉作為傳播與承載中華文化的重要載體,使之重新成為溝通中外的名品。
【關鍵詞】 陜西茶葉;茶文化;絲綢之路;交流
一、引言
陜西,作為一個在中國這個歷史與文化民族共同體形成與發展過程中具有相當重要地位的省級行政區,其作用,不僅僅體現在作為古都的西安和咸陽,以及以二者為中心的關中地區等,曾長期作為傳統中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而存在,使得其具有豐富的文化遺產。更重要的是,在公元1260年蒙古政權設立陜西等處行中書省,并將今漢中﹑安康和商洛地區同歷史上的雍州(即今關中和陜北等地)等整合為一個整體之前,今陜西,尤其是陜南地區,便早已成為茶葉生產與種植的區域。并在中國茶文化之產生與發展過程中,扮演著,或者毋寧說,始終能夠起到不可或缺,乃至舉足輕重的作用。在絲綢之路開通以及持續繁盛至盛唐的上千年期間,尤為如此。
誠然,由于晚唐以后,中國的政治經濟與文化重心逐步東移,“孔雀東南飛”,使得茶葉主產區向東南遷移至今浙江、江西、福建、廣東、湖北和湖南等區域,并對當今中國茶葉生產以及茶文化作為一種意識形態,并進而對廣大民眾,尤其是對那些對以黃土高原為發祥地,并在西北地區最具影響力的秦隴文化抱持偏見態度的人而言,甚至認為“大西北的陜西,是茶文化的不毛之地”。[1]
因此,就目前情況而言,對中國茶葉種植與生產,以及由此衍生的茶文化所進行的相關研究對象,也是以南方省份,尤其是“長三角”區域的的江浙滬、“泛珠三角”區域的福建、廣東、江西以及湖北和湖南為主。對西南地區的相關研究尚嫌薄弱,遑論以陜西為代表的西北地區了。
二、相關領域的研究概況及本文思路
盡管存在上述尷尬現狀,還是有一些相關學者從不同角度,對陜西地區目前的茶葉種植、生產加工等產業鏈以及其在中國茶文化體系格局中的特殊地位,尤其是歷史地位加以分析。誠然,在此類研究中,仍然是以陜西本地學者為主力。
茶產業方面,目前有張建成和蘇京晶的《陜西茶葉生產現狀及發展措施》以及肖瑤、肖斌和余有本的《陜西茶葉產業化經營及發展研究》。
《陜西茶葉生產現狀及發展措施》一文,著重羅列并分析了截至2006年,陜西,尤其是作為茶葉主產區的陜南地區的茶葉分布、種植面積及田間管理、精深加工、生產企業和質量監管等領域分別加以歸納概括,并在此基礎上加以分析,并著重從質量監管角度闡明了自己對當前相關領域發展概況的看法,希望以此為突破口,使得陜西產業的整體品質能夠得到根本上的改善,并提出了比較專業的意見和建議,以期擴大“陜茶”作為一個特產乃至文化符號所具有的市場影響力。
《陜西茶葉產業化經營及發展研究》 一文,則從更加全面的角度分析了陜南發展茶葉產業化的自然和社會優勢與不足角度出發,強調陜西茶葉要“走出去”,應當將茶葉真正當作一門產業來做,盡力延長產業鏈,揚長避短,提高商品化水平,從而擴大“陜茶”的認知度。
陜西茶文化的研究方面,有闕庭恕的《陜西在中國茶產業和茶文化中的歷史地位》以及李三原的《中華茶祖文化論——陜西茶的始祖文化》兩文具有代表性。
闕庭恕以“丁文”為筆名發表的《陜西在中國茶產業和茶文化中的歷史地位》 一文,是目前為止最為全面的介紹陜西茶葉種植與生產加工的歷史淵源以及發展現況的一篇具有一定學術價值的文章。該文列舉了大量歷史文獻記述的客觀事實,凸顯了陜西茶葉在歷史上曾具有的不可替代的地位。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該文并未對陜西茶葉如何復興提出建設性建議與意見,對個別事實的敘述,也與實際情況相齟齬。
李三原的《中華茶祖文化論——陜西茶的始祖文化》一文,則別具一格,從追溯傳說中上古時期的“茶葉始祖”的探究開始,逐步衍生出對陜西茶葉發展史的探討。同時,分析了陜西茶文化的分類以及客觀社會環境,并結合“涇渭茯茶”這一具體實例,大膽提出了“神農氏得荼于秦嶺山脈一帶”,“陜西的古代巴國是出產中華第一貢茶的地方,最早出現園栽茶的地方”,“陜西的寶雞古周原一帶最早形成吃茶的風俗”等結論。雖然其論據尚有待推敲,但該文對陜西茶文化發展脈絡的把握與評述尚屬客觀全面。然而,該文與前文所共同具有的缺陷,即對現狀的關照尚嫌不足。
我們擬從陜西茶葉發展概況入手,結合其在絲綢之路文化交流中的特殊作用并加以分析,不僅在于為陜西茶葉所具有的歷久彌新的地位正名,更在于為相關產業發展提出具有可操作性的建議。由于“茶葉”本身具有“茶產業”與“茶文化”兩個重要層次的內容屬性,而該文自然將以茶文化作為重心,進行論述。
三、陜西茶葉之現況
盡管目前對于陜西茶葉發展現狀所做研究尚顯孱弱,但陜西茶葉作為一個客觀存在,業已成為極具前景之經濟產業與文化傳承共同體。而且,隨著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逐步推進,這一地位會愈發凸顯。
要對上述論斷加以論證,首先得從發展現況說起。
陜西是目前中國北方地區少有的幾個產茶省份(河南、陜西、山東和甘肅)之一。截至2014年底,全省茶園面積已達192.4萬畝,采摘茶園125.2萬畝,茶葉總產量已達到7萬噸,在四省中僅次于河南,產值220億元。[2]
同時,陜西省茶葉的種類也日趨多樣化,從先前單一的以綠茶為大宗,逐步演進到以綠茶、紅茶和黑茶等三大茶類協調發展的格局。
陜西綠茶目前以紫陽毛尖、漢中仙毫、午子仙毫、商洛泉茗等為代表。紅茶和黑茶雖然產量較少,但也涌現出涇渭茯茶這樣在全省乃至全國具有一定影響力的茶葉品牌。此外,黃茶、烏龍茶等在陜西也有少量分布。
陜西茶葉的主要產區是陜南,前文已指出。而其集中產區目前已達21個區縣,其中紫陽、嵐皋等縣產量較大。上述產茶區域絕大多數均位于秦巴山區,即秦嶺南坡以及米倉山等地。此外關中也有零星分布,涇渭茯茶便屬于該類,雖然其原料已經不在秦嶺以北了。
陜西茶葉生長的這片名為“陜南”的土地,屬于亞熱帶季風氣候,年均氣溫在15℃左右,年降水量800mm以上,南部川陜交界一帶的米倉山,降水量可以達到1000-1200mm。年均≥10℃的積溫達到4500℃以上,無霜期在210天以上。同時廣泛分布著酸性的紅土。[3]
頗為有趣的是,處于陜南與關中交界處的秦嶺太白山區海拔2500-3500米范圍內出產一種“藥王茶”,這應當是陜西省海拔最高的茶葉產區。
四、陜西茶葉與古今絲綢之路
武王既克殷,以其宗姬封于巴,爵之以子。古者遠國雖大,爵不過子,故吳、楚及巴皆曰子。其地東至魚復(今重慶奉節),西至僰道(今四川宜賓),北接漢中,南極黔涪(今重慶黔江及貴州道真、務川等)。土植五谷,牲具六畜。桑、蠶、麻苧、魚、鹽、銅、鐵、丹漆、茶、蜜、靈鬼、巨犀、山雞、白雉、黃潤鮮粉,皆納貢之。其果實之珍者,樹有荔枝,蔓有辛蒟,園有芳蒻、香茗?!度A陽國志·巴志》[4]
從上文可以看出,“不晚于西周時代,陜南的巴人就已開始在園中人工栽培茶葉。”[5]之所以如此說,正是在于巴國的文明范圍不僅包括今四川東部和重慶,更涵蓋著今陜南安康和漢中的部分區域。而這一切,也為日后陜南地區成為陜西茶文化的中心,并進而經由絲綢之路將茶葉傳布四海而提供了客觀條件。
此后,“居住在川西的蜀人真正地把落后的吃茶習俗發展為高雅的飲茶文化,他們在飲茶上為天下先。”[6]
居住于關中的秦人得益于此,始于公元前316年秦惠王憑借“金牛道”,而吞并古蜀王國,并進而將巴國也納為囊中之物。
至此,陜西的茶葉分布格局逐漸明晰。
而也正是由于包括金牛道、褒斜道、陳倉道乃至儻駱道等一系列秦巴古道的開辟或是重新疏通,使得南方絲綢之路能夠從此后,尤其是中唐以后,開始以“茶馬古道”的形象為中原民眾所了解。
因此從這個意義上講,金牛道的開通,不僅在于使得秦吞并巴蜀并為日后 “一統江湖”做準備成為可能,更在于它直接將中原文明與中原以外的巴蜀等異質文明的通路打開,不僅為巴蜀地區茶葉進入中原大開方便之門,更為陜西茶葉的輸出提供了客觀的條件。
《新唐書·隱逸列傳·陸羽傳》載:“時回紇入朝,始驅馬市茶?!保琜7]“時”所指,即為中唐貞元末年。產于山南道,即今陜南地區的“山南茶”自此成為了重要的戰略物資,經由加工,被大批量輸往少數民族地區。今日的涇渭茯茶,其原料原本便是以“山南茶”為主。以致西北的很多從事游牧業的少數民族產生了“不可一日無茶”之說?!叭秷觥币择R易茶的盛況在唐以后又斷斷續續的維持了數百年,直到清朝中葉。
在此期間,雖然中原王朝屢經戰亂,而茶葉種植的主戰場也由陜南和巴蜀逐步轉移到江南等地,但陜南與巴蜀兩地仍能憑借著與西南西北的吐蕃等少數民族部落距離較近以及更適宜的茶葉品種和口感等優勢,長期保持著作為上述民族茶葉的主要來源地的地位。從而使得作為南方絲綢之路的核心組成部分的“茶馬古道”得以長期維持,并有所發展。而其所依賴的,便不外乎上述金牛等古道。
我們知道,自張騫“鑿空”以通西域以來,北方陸上絲綢之路作為絲綢之路的重要組成部分,開始為世人所知,此后以絲綢和瓷器為代表的各類中國物產源源不斷的運往西域,換來西域的香料、農作物和奢侈品等。
然而有意思的是,雖然陜南區域有規模可觀的茶葉種植,然而直到唐代,該區域茶葉方開始大規模進入市場,[8]這也正是為何直到中唐以后,茶馬古道才開始大規模啟動的原因。
作為漢唐時期的中心城市,長安起到了經由絲綢之路將陜西茶葉運輸到西域等地的中轉樞紐的作用。
隋唐時期,尤其是初唐至盛唐時期,不僅大批來自波斯、大食、天竺、大秦等西域諸國的使臣“番客”和留學生等流寓長安,將胡餅等“胡食”帶入中原,更重要的是,他們親自體會到了產自“山南”地區的茶葉的獨特滋味,并經由在京城停留之機,將它們帶往西域。而茶葉與胡食等經由絲綢之路傳播的物品,更成為了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載體?!吧侥喜琛钡莫毺伧攘?,給予紛至沓來的客商、使臣和留學生們以極其良好的印象,潛移默化地影響著西方世界對中國文化的印象的形成。
“唐代全國茶葉產量約80萬擔-100萬擔,人均2.4斤左右,是建國后人均數的4倍。不難推知,唐代茶葉的出口量很大,沿絲綢之路輸往中亞、東南歐和北非占有相當大的比例,是外貿的主體商品之一。”[9]
因此,我們可以毫不夸張的說,產自今陜南以及周邊區域的茶葉,曾經長期作為中外文化交流的使者,穿行于駝鈴聲此起彼伏的絲路商道之上。其時,陜西出產的“山南茶”,足以作為中古農耕文明時代“中國制造”的杰作之一,更足以為陜西經由絲綢之路與周邊民族和遠在西域的民族和國家之間的交流,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然而,由于中唐之后茶葉主產地的東移,再加上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性逐步超過陸上,尤其是北方陸上絲綢之路,陜西茶葉逐步走向默默無聞的地步。由具有全國乃至國際影響力的茶葉產品,逐步退縮到僅具有區域影響力的土特產,產量和品質都被東南茶葉產區所趕超,大宗出口商品的地位也被取而代之。以至于“宋明之后的諸多茶書很少提及陜西的茶產業及茶文化,近代文化人的著作涉及茶事也是言必稱‘龍井,言必稱江浙。”[10]尤其是近代以來,陜西茶葉原本重要的對外輸出通道,北方陸上絲綢之路與南方經由秦巴山地的古道紛紛湮沒無聞,使得原本就處于被動局面的陜西茶葉,也如同陜西的社會經濟發展一般一蹶不振。所以,陜西茶葉的興衰,與陜西乃至整個國家的興衰起伏,是密不可分的。
如今,隨著“絲綢之路經濟帶”作為“一帶一路”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被重新提出,陜西茶葉迎來了一個新的發展契機。
前文提到,陜西之茶葉種植,目前業已達到一定規模。規模是產生影響力的重要前提。由于陜西在近年來獲得了數目可觀的促進社會經濟發展的優惠措施,尤其是被確定為絲綢之路經濟帶重要戰略樞紐的地位,特別地,對于陜西茶葉主產區的陜南地區,有更具針對性的《秦巴山片區區域發展與扶貧攻堅規劃》,又將安康定位為富硒農產品基地,著力推進包括茶葉在內的一系列特色農產品種植的高效發展,將其“做大做優”,并進而將“茶葉加工業”列入五大農產品加工支柱產業之中。[11]使得陜西,尤其是陜南茶產業可以在新的歷史階段,煥發出新的生機。
目前為止,商南泉酩、西鄉午子仙毫、寧強雀舌、紫陽富硒茶和毛尖、涇陽茯磚茶 和漢中仙毫等數個茶葉品種,已經成功獲得陜西地理標志保護。這就為它們進一步走向市場,重新獲得國內外認同,創造了契機。
一個令人鼓舞的消息是,2015年6月10日,陜西漢中出產的綠茶,成功出口馬來西亞,成為近年來首批出口的陜西茶葉。[12]雖然此次出口并非借助于陸上絲綢之路,但我們堅信,隨著“長安號”貨運班列的常態化運行以及未來的向西延伸,更重要的是,隨著陜西茶葉的品質與產量的穩步提升,產自關中與陜南的茶葉,一定會有機會隨著這趟班列,循著曾經的絲綢之路,重新穿梭于亞歐大陸,成為溝通中國與西方文明的新的紐帶。
五、結語
隨著“一帶一路”戰略的全面展開,陜西茶葉必將隨著陜西日漸向好的經濟形勢而走向復興。誠然,陜西茶葉所面臨的挑戰不勝枚舉,不僅需要面對來自南方主產省份的壓力,更要面對著目前下行壓力日漸增大的國內外經濟形勢。凡此種種,都會對陜西茶葉未來的發展,提出更高的要求。
對于陜西茶葉未來的發展方向,我們建議,可以從增強品質,提高品位入手,在確保品質與品位的前提下,促進產量的穩步提升,真正將漢中仙毫和涇渭茯茶等代表性產品打造成令國內外民眾都能認可的知名產品,并在此基礎上推出具有較高影響力的精品。積極參與國內外相關展會,促進產品走向前臺。同時,加大對優良品種選育以及田間管理等農業科技手段的研究與推廣。加強陜西茶文化的發掘,特別是加強關于陜西茶葉在絲綢之路古今嬗變過程中的歷史發展進程研究,將陜西茶葉作為傳播與承載中華文化的重要載體,使之重新成為溝通中外,增強中國與世界各國民眾之間的相互了解與友誼的重要手段,發揮積極的作用。凡此種種,對陜西茶葉產業以及建立在此基礎上的茶文化,都是大有裨益的。
【注 釋】
[1][4][5][6][7][8][9][10] 闕庭恕.陜西在中國茶產業和茶文化中的歷史地位.
[2] 2015年陜西茶產業現場工作會.2015年5月15日.
[3] 王靜愛.中國地理圖集[M].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2010。劉明光.中國自然地理圖集[M].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2010.
[11] 秦巴山片區區域發展與扶貧攻堅規劃(2011-2020).
[12] 張松.陜西綠茶首次走出國門[N].西安晚報,2015-6-11(5).
【參考文獻】
[1] 張建成、蘇京晶.陜西茶葉生產現狀及發展措施.
[2] 肖瑤、肖斌、余有本.陜西茶葉產業化經營及發展研究.
[3] 李三原.中華茶祖文化論---陜西茶的始祖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