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版特朗普：說話更沒節操

張曉東

“打仗倒是容易，但要是中國輸了，我們哪有那么多糧食養他們？”

靠著這么一句令中國網友有點不知所措的“名言”，菲律賓2016年總統大選候選人米拉爾姆·圣地亞哥在中文網絡突然走紅。

不過你要是以為這位名字聽起來像某著名飼料品牌、燙著爆炸頭的菲律賓大媽已經是本屆大選的“奇葩下限”，那可就錯過了一場好戲：來自菲南部棉蘭老島地區達沃市的前市長羅德里戈·杜特蒂因為在選舉中頗為“任性”的競選風格而被國際媒體冠上了“菲律賓版特朗普”的外號，令原本關注度不高的菲律賓大選被聚焦到國際政治觀察家的目光下。

羅德里格·杜特蒂

在言語上打破一切底線的“反政治正確”綱領以及在行動上打倒一切權貴的“反建制派”標簽是杜特蒂和特朗普之間的最大公約數——在一場競選活動上，杜特蒂毫無顧忌地把早年間發生在達沃市監獄的一樁性侵案當作笑料來談，當美國和澳大利亞駐菲大使就此表達顧慮后，他干脆威脅要和美、澳兩國斷交。

菲律賓的總統選舉將在5月9日舉行。4月底的民調顯示，杜特蒂以33%的支持率領先所有候選人，較先前增加了六個百分點。這和特朗普在共和黨初選中“越出位越成功”的情況也極為相似。

“杜特蒂和特朗普都成功地利用了選民認為傳統政治階層不能解決國家長期經濟問題的情緒，兩國選民看來都渴望有更強勢的領導人。”美國智庫米爾肯亞洲研究中心研究員陳天宗分析道。

市長的生物本能

“他們（囚犯）強奸所有的女人……當時就有一名澳大利亞傳教士，當他們將她的尸身抬出來時，我看到她的臉后就想，‘這些混賬，真可惜。我很生氣她被強奸了，但她真的好漂亮。我當時想，應該市長先來。”

當總統候選人杜特蒂在競選集會上講出這番話時，這里的“市長”指他自己。

1989年，一位名叫哈米爾的澳大利亞女性在杜特蒂管理下的達沃市被強奸后殺害，引發了菲、澳間的外交風波。

如今，杜特蒂這番極露骨的評論讓在過去大半年里習慣了“特朗普式大嘴”的美國網友也直呼“招架不住”。來自加州的推特網友J.S. Lewis寫到：“你贏了，就算特朗普也講不出來這樣的話。”

實際上，杜特蒂的確在“接地氣”方面將標準降得比特朗普還要低——比如在與女性權利有關的爭議話題上，特朗普迄今最出格的言論也就是諸如生理期的“流血梗”和反對墮胎的“宗教梗”這樣近乎“小混混般的語言調戲”。但杜特蒂卻在媒體上直言自己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色情狂”（womanizer），并且說那只是“生物本能”，被批評者形容為“女人成堆的黑幫老大”。杜特蒂透露說，他現在有“三個女朋友，家里還有個老婆”。

由于“金句頻出”，夾雜著英語和菲律賓當地土話的“杜特蒂式臟話”已經成為當地的流行文化現象。年輕網民們將他的照片P成各種各樣的“表情包”，一旦在社交網絡上遭遇不愉快的場景時，甩出一張帶有杜特蒂頭像的臟話表情即可產生讓對方閉嘴的神奇功效。

“不喜歡我的臟話和中指？那可不好意思了，”杜特蒂坦言自己認為粗俗的語言談吐并沒有什么不妥。跟他喜歡女人一樣，也是“生物本能”。

馬尼拉圣道頓馬士大學的政治學教授埃德蒙頓·塔尤指出，喜歡騎重型摩托車、講話風格像黑幫老大的羅德里戈·杜特蒂玩的是一種兩極化的策略——喜歡他的人會成為鐵粉，而不喜歡他的人死也不會給他投票。“他的講話風格讓一些特殊選民感到親近，他們可能覺得他不會有普通政客那樣高高在上的距離感。”

羅德里戈·杜特蒂在發表演講

雖然大嘴，但并不草包

自杜特蒂參選以來，菲律賓全國不斷有媒體和選民對這位愛說臟話、愛舉中指的候選人給出負面評價——這讓達沃市當地媒體《達沃人報》的編輯們感到很惱火。該報長期以來公開支持這位前市長。在《達沃人報》網站首頁最顯眼的位置，一篇“我們為什么覺得我們的市長有能力當總統”的文章一直高居閱讀量排行的首位。

“羅德里戈·杜特蒂，我們城市的父親，是少數那種可以目中無人、拒絕道歉但卻不會讓人感到惡心的角色……你要是敢和我們的市長搞事，你一定會被他噴死。”這篇文章在開頭就如此寫到。

總部設在東京的亞太政策研究雜志《外交家》則刊文指出，雖然杜特蒂在個人性格上和特朗普的確有幾分相似（即自大狂妄的類直男癌型人物），但在個人能力方面，前者顯然在擔任一國總統方面更具資格。“把兩者加以對比是不合適的，”該雜志研究員帕拉迪諾認為，杜特蒂并不像特朗普那樣“沒有任何執政經驗和可行的外交內政策略”。

翻開杜特蒂的個人履歷可以發現，他實際上是個浸淫政壇多年的老政客——盡管他的參選綱領是要“反建制派”。現年已經71歲的杜特蒂自1986年首度當選達沃市副市長以來就活躍在菲律賓政壇，到2015年宣布參選總統之前還干過市長和國會眾議員等位置。

達沃是位于棉蘭老島東部的一座150萬人口的城市，杜特蒂在這里實際執掌權力超過20年期間的打擊犯罪成就是他參選的最大籌碼，這讓飽受綁架案、毒品和槍支泛濫之苦的菲律賓人看到了國家整體治安好轉的曙光。“達沃曾經是菲律賓的謀殺之都，但現在卻被旅游業者評價為亞洲最安全的城市之一。”《洛杉磯時報》如此寫到。

杜特蒂對抗犯罪的哲學是“以暴制暴”。在這種鐵腕的方針指導下，他在達沃成立了直接聽命于他的“敢死隊”，以火拼的方式一舉端掉當地的黑幫和毒販網絡。人權組織批評稱這種手段涉嫌濫權和殺害無辜，但杜特蒂卻執意將強硬手段帶到菲律賓全國。

“如果我當選總統，超過5000個犯罪分子都得死，”杜特蒂強調說，“誰讓菲律賓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我就把誰扔進馬尼拉海灣里喂魚。”他還開出政治支票說，六個月內就要解決菲律賓的犯罪和腐敗問題。“哪怕吸毒販毒的是我兒子，我也一槍斃了他。”

未知的后阿基諾時代

隨著菲律賓大選投票日的日益臨近，投資者顯然對當前混亂的競選局勢感到憂心忡忡。彭博社報道稱，在“菲版特朗普”概念的炒作下，菲律賓比索在最新一份顯示杜特蒂領先的民調出爐后出現震蕩貶值，“表明一個帶有不確定性的新領導人的上臺可能產生比較大的地區動蕩。”

盡管在很多方面杜特蒂比特朗普“夠格”，但帶有“變革”標簽以及“反建制派”色彩的這位非典型政客還是引發了不少菲律賓人的不安情緒。

《紐約時報》稱，阿基諾三世執政期間的菲律賓成為了“亞洲最腐敗國家”

“阿基諾三世執政過去六年間積累了不少民怨，很多人只想他早點下臺，但卻也不確定新選上來的究竟夠不夠格。”香港城市大學東南亞研究中心的馬克·湯姆森認為，很多觀察家喜歡把這屆菲律賓大選和美國大選對比起來看是因為選民都面臨著“選誰都不爽”的尷尬局面。

2010年上臺的阿基諾三世在提振經濟方面表現出色，創造了亞洲地區近年來表現最佳的經濟增長之一。菲律賓2015年GDP增長率達到5.8%，在這一地區僅次于中國和越南。但與此同時，菲國內的貧富分化和治安問題卻日益嚴重，“很多菲律賓窮人感到自己并沒有在這一波的經濟騰飛中分到應有的一杯羹。”湯姆森指出，阿基諾三世所在政黨的提名接班人羅克薩斯人氣低迷，當選可能性低。

《紐約時報》稱，阿基諾三世執政期間的菲律賓成為了“亞洲最腐敗國家”，因此候選人呼喊“變革”的聲音才如此之高。4月以來在民調中緊跟杜特蒂的格蕾絲·博也毫無意外地打出了反腐敗的口號，但她跟杜特蒂一樣也是一位爭議極大的候選人——反對者質疑在美國長大的她不是“純正的菲律賓人”。

馬克·湯姆森預測，如果兩人最后的得票率沒能拉開差距或是打平，“重新計票程序和法院斗爭將會成為無法避免的政治鬧劇。”

不過好在菲律賓大選不是像美國那樣的“持久戰”。“菲版特朗普”能否先于特朗普本尊當選？答案很快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