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是一只碩鼠。在經歷了一夜不停的啃嚼之后,終于偷走了夜的抹布。堅實而飽滿的果子以拒絕的姿式,在黎明的前夜從樹上落下來,流向朝霧迷離、潮濕柔軟的泥土。記憶的碎片是秋后散漫而慵懶的葉子,日積月累,層層疊疊,掩埋我光潔透明的胴體直至一夜未眠活躍如小鹿的神經里。
我躺在床上不肯睜開眼睛。
戶外是你融入吵雜的人流時發出的震耳欲聾的絕響直貫我薄冰似的心上。陽光以一只跛腳探入窗幔的縫隙,它停留在我的眼皮上跳蕩著歲月的舞蹈。大床,諾亞方舟,青鳥歇腳之枝,你曾為我停留。我在自己營造的黑夜里重新獲得一種被呵護、被需要、被依戀、被感知、被信賴的感覺。
時間靜止了,靜止在你離去的時刻。
7:30。你要去趕最早一班車。
我看著你的背影在樓道間漸漸消逝,你沒有回頭。我手上捏著一只鐘。你取走了鐘上的電池。7:30,這個讓短暫變永恒的時刻,這個閃電撕裂夜空的瞬間,這個一閉上眼就讓你回到我身邊的證物,此刻,成了你留給我的唯一紀念,握著它,使我對你留給我的獨特的情愛有了一種迷醉和深深的絕望。
你說:“這么多年以來,我覺得自己一直在行走,沒法停下來。”黑夜的語氣里有著一份不容更改的決絕和率真。
“為什么?建軍,為什么你不能為我停下來?”我大聲說。
我的語言力透黑夜的紙背。仿佛是一只昂貴的中古瓷器,白底藍花在黑暗中一閃,整個從一架紅木制的博古架上坍塌下來。瓷器落地濺起瓣瓣清脆的瓷片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