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扯淡!扯淡!寫新詩就不讀《詩經》了嗎?”
這是三十年前,陸民對跟他學寫新詩的兩個女青年說的話。至今想來,言猶在耳。那時,我和陸民,還有王堯,三人因寫詩走到了一起,并結拜為仁兄弟。兄弟三人,王堯比陸民年長一歲,陸民又比我年長一歲,但若論寫詩,陸民第一,我第二,王堯第三。后來,我們兄弟三人對寫詩的興趣都淡了,而且是越來越淡。我已多年不寫詩了,因生活所迫,改寫散文。散文比詩稿酬高,讀者多,也容易讀明白。隨著各地報刊的擴版,散文需求量也大,特別是千字文,非常適合報紙副刊采用。所得稿酬,基本上夠維持生活的了。王堯認為,報紙副刊的散文有數量,沒質量,諷刺我如宋時的柳三變,說什么凡有井水的地方,就有柳三變的詞;凡有報紙的城市,就有老三(仁兄弟三人中,我排行老三。王堯和陸民都叫我老三)的千字文。我一笑了之,依舊寫我的千字散文,直到近年才改寫小說。王堯寫詩寫了一陣子,便看破紅塵似地把詩扔到了一邊,一心從政了。那時,報紙上電視里已經開始宣傳成名可貴成家光榮了,王堯一心想成為一個政治家,當大官。也許是因為長相吧,王堯個頭不高,且瘦,黑,腦袋和下巴都是尖的,一看就不是當官的料。陸民研讀《易經》時,曾給王堯算過一卦,說他一輩子也做不了大官,更別提什么政治家、軍事家了??磥聿怀鲫懨袼?,王堯年過半百后,仍是縣人武部政工科干事,連科長都沒有混上。但王堯想得開,說“無官一身輕”,整日里小酒不斷,把臉喝得跟猴子腚似的,黑里透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