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外平
蘇教版高中語文讀本第五冊選錄了清代桐城派鼻祖方苞的代表作《左忠毅公逸事》。此文我讀過多次,也講授過多次,本以為熟悉之處再無風景。但今天再次閱讀它時,又有了新的感受。誠如黑塞所言,“每一位思想家的每一部著作,每一位詩人的每一個詩篇,過一些年都會對讀者呈現出新的、變化了新的面貌,都將得到新的理解,在他心中喚起新的共鳴。”我不僅體會到了這篇文章選材典型,語言精煉,敘事簡潔傳神,更深深地感到:看似尋常最奇崛。有時自以為已經領會了深意,再讀新的疑惑往往又會產生。在解疑的探尋過程中,又不斷有新的閱讀感覺,新的審美愉悅,令人美不勝收。
我擇其要者,略加論述。
一、“臥”“寢”有別
文章第一段“廡下一生伏案臥,文方成草”中的“臥”字,第三段“每有警,輒數月不就寢,使將士更休,而自坐幄幕外”中的“寢”字。《說文解字》上說,“臥,休也”,“寢”也是“睡、臥”。兩者釋意相同,那可以互換嗎?
《孟子》中有“坐而言,不應,隱幾而臥。”焦循解釋:“臥與寢異,寢于床,臥于幾。統言之則不別。”清段玉裁也說:“臥與寢異。寢于床,論語寢不尸是也。臥于幾,孟子隱幾而臥是也。臥于幾,故曰伏。尸篆下曰象臥之形是也。此析言之耳,統言之則不別。故宀部曰寢者臥也。”由此可知,“臥”“寢”雖同有“睡覺”的意思,但“寢”側重于“脫衣到內室就睡”。
第一段中,史可法寄身“古寺”,“廡下”讀書。外有“風雪”,內又開“戶”,且身著單衣。這種情形下,作者選用“臥”字。說明了史可法是“俯幾而睡”,即“趴在桌子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