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利平
摘要:蕭紅在其代表作《生死場》中,以看似散漫無意的筆觸展示了鄉土社會中女性群體的生存狀態,細致平淡又觸目驚心。蕭紅在小說中塑造了一系列逆來順受的女性形象,揭示了不平等的性別文化,也將批評的矛頭直指女性自身的劣根性。在此基礎上,蕭紅對改變女性生存狀態心存期望,塑造了具有獨立意識的女性形象,表現出作者對女性群體的關切和深思。
關鍵詞:蕭紅;《生死場》;生存狀態;女性意識
中圖分類號:G632.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992-7711(2016)06-0098
蕭紅是一位具有強烈女性意識的作家,在三、四十年代有著“文學洛神”之稱,小說《生死場》是蕭紅傳世的經典名篇。正如林賢治在《蕭紅十年集·上》的“前言”中提到的,蕭紅本人具備“女性”和“窮人”兩個文化身份,而且這兩個身份是重疊的關系,正是基于自己的生命體驗,蕭紅將哀憫和關懷的目光投諸下層女性。在《生死場》中,蕭紅敏銳地凸顯了貧弱的底層女性處于“生存”和“男權”的雙重壓迫中,她們善良、勤勞,卻也無奈柔弱、無知,如螻蟻般掙扎在東北鄉村的土地上。
《生死場》以東北淪陷前后為背景,展現了女性卑微尷尬的生存地位。在物質貧乏的鄉村,農民對物質資源表現出極度的渴望與熱愛,他們將家畜與莊稼看得比自己的兒女都要珍貴。在這樣的環境下,男性因為體力優勢更容易制造出物質資源,而柔弱的女性則處于“不如菜棵珍貴”的卑微地位。小說還表現了女性如同動物繁衍的生育,“在鄉村,人和動物一起忙著生,忙著死。”蕭紅不斷地在小說中描寫狗的生產、豬的生產,有意突出女性生育的動物性特征,人的生育淹沒在動物生育的喧囂中,命運同動物一樣荒涼和不確定。小說中,成業在金枝有孕的情況下依然野蠻地施欲,愛情里連親昵和情話都沒有,只有本能的驅使。在金枝督促他盡快操辦婚事時,成業毫無愛憐之心,只是不耐煩地敷衍了事。婚后金枝不僅要承受丈夫的謾罵咆哮,就連女兒也被成業親手摔死。男性作為家庭關系的主宰,出于強烈的“實用性”考慮,視妻子為客體化的物質,對女性只有功利性的“使用”,而缺乏溫情與體貼,導致女性身不如物,靈肉俱殘。
《生死場》中男性和女性在婚姻戀愛方面極度不平等,金枝、月英、福發嬸都曾懷有青春少女對美好愛情的憧憬和對異性的期待。但在戀愛過程中,精神的美好被肉體欲望代替,她們的愛情換來的只是男性最荒涼、最原始的物欲占有。月英過去曾是打漁村里最溫婉美麗的姑娘,出嫁后因為臥病在床被丈夫厭棄和虐待,不出一年就變得面目全非,直至絕望地死去;麻面婆在丈夫的權威下生活了大半輩子,直到自己被日本兵團殺害,都沒有對丈夫的權威有過絲毫的反抗。這些女性真正的可悲之處在于,她們從未意識到自己的不幸。正如讓·保羅·薩特所說:“在家庭生活中女性‘半是受害者,半是同謀,像所有人一樣,她們‘自得其樂地扮演著從屬者的角色。”金枝眼睜睜看著小金芝被丈夫摔死,福發老婆對男人冷如石頭般的態度保持沉默,金枝的母親對女兒所遭遇的蹂躪和強暴麻木不仁。在長期“約定俗成”的男尊女卑文化中,女性肉體的異化之后是精神的異化,她們被物質和男權奴役,又主動承認和屈服于這種不幸的狀態。正如黃曉娟所指出的:“蕭紅看到的是婦女身上沉重的枷鎖,封建主義的精神不僅使女性成為自身的奴隸,而且不自覺的異化為自身的敵人,充當男權社會的工具,壓迫自己的同性。”
當然,蕭紅在表現女性掙扎和死亡的同時,也對女性寄予了深厚期望,呼喚女性自主意識的覺醒。王婆就是蕭紅作品中少有的光輝的女性形象。她本來就是以一種“異類”的身份出場的,嫁過三個丈夫,因對第一任丈夫不滿,便“自作主張”改嫁,第二任丈夫死去后便嫁給了趙三。她不僅不囿于封建禮教,甚至具有高于男性的見識和魄力,在趙三偷偷加入鐮刀會進行“造反”時,她不僅不懼怕,反而鼎力支持、出謀劃策。此外,王婆在精神上一直默默支持著兒子的“事業”,當得知兒子被反動派官府殺掉后,她把斗爭的希望繼續寄托在女兒的身上,表現出不被馴服的抗爭的氣節。之后的王婆表現出了更大的勇氣,在兩個孩子相繼死去后,她果斷支持第三個孩子參加革命軍,自己也積極地投入到了抗日隊伍中,幫助革命黨人傳信號、放哨,隱藏革命黨人,體現出了女子不同尋常的果敢與堅決。王婆的“野生的奮起”使得她成為小說中獨樹一幟的女性形象,蕭紅借助王婆這個形象傳達出了她內心理想的女性特質:勇敢,堅韌,有反抗的決心和持續的追求,具有獨立女性意識的萌芽。在此,國家話語與女性命運相交織,在抗日救亡和民族意識覺醒的深處,隱藏著蕭紅對女性本身的憂思與關切。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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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陜西省靖邊中學 718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