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積山石窟的歷史與藝術

孫曉峰

摘要：麥積山石窟是與敦煌、龍門、云岡齊名的中國四大石窟之一。它先后歷經北魏至清代十余個王朝1 600多年的營建，以獨特的泥塑藝術、絢麗的北朝壁畫、令人贊嘆的建筑技藝而聞名于世。文章闡述了麥積山石窟的營建歷史及不同時期的石窟造像特點，對其所蘊含的豐厚的藝術價值進行了分析研究。

關鍵詞：麥積山石窟；營建歷史；藝術價值

麥積山石窟開鑿于甘肅省天水市東南約30公里西秦嶺小隴山支脈一座突兀而起的孤峰峭壁之上，因“望之團團，如農家積麥之狀”而得名。從遠處望去，刀削斧切的崖壁上十幾層棧道凌空飛架，大大小小的窟龕密如蜂房，在煙云飄渺之中若隱若現，令人嘆為觀止。這座始建于5世紀的佛教藝術寶庫，先后歷經北魏、西魏、北周、隋、唐、五代、宋、元、明、清等十余個王朝1600多年的營建，現存大小窟龕221個，各類造像3938件10632身，壁畫約1000平方米，以及大量的經卷文書、碑碣等文物，是與敦煌、龍門、云岡齊名的中國四大石窟之一，也是全國重點風景名勝區。

1961年麥積山石窟被國務院公布為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15年在卡塔爾多哈舉行的第39屆世界遺產委員會會議上，麥積山石窟做為“絲綢之路：長安天山廊道的路網”項目組成部分，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正式認定為世界文化遺產。

一、麥積山石窟的歷史

1.石窟開鑿的背景

麥積山石窟歷史源遠流長，它與外來佛教在中國的傳播與發展密切相關。公元3～4世紀，活躍于中亞、西域和新疆的印度佛教沿著古老的絲綢之路經過甘肅河西走廊來到中原內地，長安、洛陽、成都、建康/南京等地成為當時重要的佛教文化傳播中心。其中毗鄰長安的秦州/天水也成為佛教最早傳人內地的地區之一。根據史料記載，西晉永嘉二年（308年），高僧竺法護就曾在天水境內重譯《普曜經》八卷。長安高僧帛法祖則常年在關隴一帶弘揚佛法，他在信徒中影響很大，史稱“崤函之右，奉之若神。”后來，法祖被秦州刺史張輔殺害，引起天水、隴西一帶羌人的憤怒，他們起兵進攻秦州城，張輔也因此被殺，眾羌胡感到大仇已報，便將法祖分尸，帶回去后起塔供養，以示紀念。這一件事表明當時佛教已深入秦州社會各個階層，佛事活動已經成為人們日常精神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

而麥積山做為秦州境內奇特的丹霞景觀地貌，早在東漢時就已經引起人們注意，如割據隴右的軍閥隗囂在麥積山背后的雕巢峪修建有避暑行官。北周大文學家庾信在《散花樓賦》中稱麥積崖為“隴坻之名山，河西之靈岳。”明版《秦州志》亦稱麥積山為“秦地林泉之冠”。可見古人很早就已將麥積山做為消暑納涼、尋幽問道的場所。南北朝時期，禪修與觀像是北方地區僧人最重要的宗教實踐活動之一，環境清幽、景色秀麗的麥積山也自然引起僧侶們的關注。據《高僧傳》記載，最遲在西秦統治秦州時期（417～420年），麥積山已有禪僧在此修行，其規模已達百人之多，可見當時麥積山佛事活動之盛。

除上述客觀社會環境和麥積山的巨大影響外，僧侶們選擇在這里進行宗教實踐活動，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麥積山地處絲綢之路南線要沖，交通便利，極易獲得各種供養。漢代張騫開拓的絲綢之路經過數百年發展和變遷，到魏晉南北朝時已形成多條連接中原、南朝與西域的交通線路，構成一張復雜的路網。其中，從長安、漢中或隴南前往河西走廊，秦州都是必經之地，而麥積山恰恰處于咽喉要道：從西安沿渭水西行到寶雞后，又分為兩條支線，北支線經千陽、隴縣翻隴坂，經張家川、清水、麥積、秦州、甘谷、武山西行；南支線沿渭水至東岔，折向南，經黨川、利橋、賈家河、甘泉、麥積到秦州與主線匯合。而從漢中或川北前往隴右也多選擇陳倉道北上，再經兩當、利橋、賈家河前往秦州。麥積山雖地處秦嶺山中，但距賈家河僅5公里，從地形、地貌上看，又處于山區與丘陵的過渡地帶，歷史上就具有較好的農耕經濟基礎，能夠源源不斷地為窟龕開鑿和僧侶供養提供基本條件。

2.最初窟龕的開鑿

關于麥積山石窟的始創年代，目前學術界主要有兩種觀點：一種觀點認為開鑿于十六國后秦時期，主要依據是麥積山第3～4窟梯道崖壁上宋紹興二年（1132年）摩崖石刻題記，舊藏的南宋嘉定十五年（1222年）《四川制置使司給田公據》碑、明崇禎十五年（1642年）《麥積山開除常住地糧》碑等文獻材料的相關記述，以及后秦皇帝姚興與其弟秦州刺史姚嵩均為狂熱的佛教徒這一史實。同時，在造像藝術風格上又和有明確西秦建弘元年（420年）題記的永靖炳靈寺169窟造像有頗多類似之處。從窟龕實例上認為麥積山西崖第78窟壁畫存在重層現象，其底層作品當為后秦原作，故得出該窟及毗鄰的74等窟當為后秦開鑿。

另一種觀點認為麥積山現存最早的窟龕，如51、74、78、165、90等窟系開鑿于北魏文成帝復法前后，即公元460年前后，主要受到了云岡曇曜五窟影響。其方法主要是通過對窟龕形制、造像題材、壁畫內容等進行考古類型學意義上的分期排年，再結合相關歷史背景、榜書題記、文獻材料的綜合考證分析結果而得出這一結論。

實際上，由于缺乏相應的、令人信服的實物資料支撐，對于麥積山窟龕的開鑿時間是否為后秦，還難以確定。石窟作為一種特定的宗教場所，其最初的歷史信息在自然及人為因素雙重作用下很難保存下來。如在敦煌莫高窟早期窟龕研究中，究竟哪幾個窟是樂傅、法良最早所為，目前仍沒有結論。故筆者認為，在麥積山最初窟龕營建這一問題上，應該從大的歷史環境和背景下去思考。從相關史料分析，兩晉以來的秦州，由于地緣上毗鄰關中地區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長安，很早就受到佛教文化熏陶。無論是后秦，還是西秦，其統治者對佛教的尊崇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特別是后秦統治時期：“秦王（姚）興以鳩摩羅什為國師，奉之如神，親率群臣及沙門聽羅什講佛經，又命羅什翻譯西域經、論三百余卷，大營寺塔，沙門坐禪者常以千數。公卿以下皆奉佛，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姚興與他的弟弟，安成候、秦州刺史姚嵩均十分精通佛理，兩人在往來表詔中多有研討佛理之事，姚興不僅著有《通三世論》，還專門賜姚嵩珠佛像。這些無疑會對麥積山開窟造像產生一定影響，故可以想見，當時在此修行的僧侶們可能已開鑿了最初的禪窟。與傳統意義上的禮拜窟或供養窟不同，禪窟體量、規模一般較小，多數僅容一人坐禪，典型代表如敦煌西魏285窟南、北兩壁并列開鑿的圓拱頂小龕。有的禪窟內也有塑像或壁畫，以便于僧人觀像。推測麥積山最初的禪窟應開鑿于西崖中下部，但由于歷史上秦州地震頻發，對麥積山崖體損毀很大，現存的74、78、80等西崖中下部早期大型洞窟均僅存正壁，表明歷史上曾發生過大面積崖體巖石剝落現象，導致許多窟龕徹底損毀，其中可能也包括后秦最初開鑿的禪窟。而麥積山現存最早的一批窟龕，從窟龕形制、題材組合、藝術風格、時代特征等綜合分析，其開鑿時間大致應在5世紀中葉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