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極簡主義與禪宗思想：誰成就了誰

摘 要：極簡主義風格，源自于20世紀60、70年代的極少主義藝術運動，以簡約而不簡單的藝術風格與不為物生活而為生活去生活的理念在流派繁雜的現在主義設計中獨樹一幟。禪宗，被譽為漢傳佛教宗派之一，其強調排除雜念、堅守本性、即身成佛的修心與修身思想。極簡主義與禪宗思想在當代背景下的今天，在許多層面上呈現著共通的狀態。

從時間脈絡上來說，禪宗盛行于晚唐時期，極簡主義的前身極少主義興起于20世紀中葉，可以說極少主義在藝術理念上借鑒了相當一部分的禪宗中心思想；除去時間條件，從中心思想與外在表現來說，當今人們多數是通過極簡主義風格的設計產物來了解禪宗思想，很多時候也是通過極簡的生活方式進行世俗中的修禪。禪宗作為一種形而上的思想體系，其主要表現在帶有東方神秘主義的唯心理念；而極簡主義最為一種形而下的設計風格，主要在于表現少即是多的生活方式。在當代社會，兩者更多的是結合呈現方式影響著人們日常生活，也就是禪宗為體、極簡為用的理念。

關鍵詞：極簡主義；禪宗；當代背景

1 歷時性分析，時間脈絡

從時間脈絡上對極簡主義與禪宗的產生與發展背景進行分析，同時將二者置于一個系統下對比其在歷史上互相變化與影響。可以說從歷史角度來看極簡主義在很大程度上是借鑒了禪宗思想通過與藝術設計的結合而產生，其在發展流行中也是與禪宗的發展時間點有著或多或少的關系。

1.1 禪宗的起源與發展背景

佛教起源于公元前6世紀的印度，在隋唐時期貿易往來的渠道傳入中國。現代社會研究普遍認為佛教的傳入為早期禪宗思想體系的起源。

早期禪宗在南北朝時期是作為佛教諸多流派之一由始祖達摩傳入中國，隋唐時期由于當時封建制度的需求與經濟的發展，佛學普遍被統治階級與平民所接受并將其發揚，比較典型的例子，可以從史無前例的玄奘西天取經中就可看出佛教思想于唐朝時期的發展狀況。自六祖慧能起也就是唐末之后，禪宗的思想體系開始向成熟的形態發展，并逐漸在佛教的基礎上融合了道教、儒家等中國本土學說的思想而自成一派。自此直到明朝中后期，為禪學的鼎盛時期，禪宗在江南一帶廣為發展，并逐步傳播到鄰國如日本韓國等。二戰之后，日本的鈴木大拙受邀到美國宣講禪學，使禪宗逐步被歐美國家所認知，將禪宗的思想逐漸推廣到了世界各地。

1.2 極簡主義風格的產生與流行

談到極簡主義，就不得不說它的前身極少主義。作為現代主義中的一種藝術風格，極少主義起源并發展與20世紀中葉，20世紀70年代流行于歐洲與美國，其最初產生于繪畫領域，并逐漸成熟與發展到涉及雕塑、裝置藝術、公共藝術和觀念藝術方面。在當時現代藝術自身發展經歷了各種探索與實踐的背景下，無論是在觀念上還是形式上都力求突破歷經波普之后的信息泛濫情況，所以極少主義主張簡化藝術作品中的描述性，追求藝術的單一性與純粹性。

極簡主義是二戰之后在極少主義藝術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并在20世紀90年代后開始逐漸流行起來。總的來說極少主義是對有著極少感念的美術作品與流派的形容，極簡主義發展到當下可以是一種藝術設計流風格或流派，但更多的是指一種極簡的生存方式與生活態度。進入21世紀后在經濟全球化的大背景下，極簡主義從偏藝術領域逐漸拓展到平面、產品、建筑、視覺、服裝等設計領域，并形成諸多品牌產業，成為當下語言中一個包含多元化的詞匯。

1.3 基于禪宗思想之上發展的極簡主義風格

拋開其它方面，單從時間脈絡來詳細分析禪宗與極簡主義關系。從它們的產生時間來看，禪宗的形成時間在唐朝也就是公元7世紀到10世紀，極少主義產生的時間為20世紀中葉，可以分析出在兩者相差的時間內禪宗經過發展足以將自身的思想形成體系進而進行跨地域的傳播。在20世紀現代主義后期產生的極少主義，由于其但當時的西方現代主義經過半個多世紀的發展，不論在理論上還是形式上已經達到一個頂點并呈現衰竭的趨勢，那么在這個背景下極少主義的發起者們必然會將視線從西方歐洲中向東方轉移，也就自然從東方禪宗思想中汲取一些知識作為本身的理論基礎。從[極少主義啟發人阿德·萊因哈特所主張的12條極少主義準則：“無機理、無筆觸、無線條、無形式、無構圖、無色彩、無明暗、無空間、無時間、無尺寸、無比例、無運動、最后無對象。”中就可以看出，當時極少主義在理論形成上借鑒禪宗思想的痕跡。

在20世紀末與21時期初，當時作為禪宗發源地的亞洲出于二戰后百廢待興、經濟恢復的狀態，所以禪宗作為宗教學說在當時是沒有受到重視的，也就使其處于了一個發展停滯甚至回縮的狀態。而當時的極簡主義隨著全球化與第三次工業革命的步伐，從歐洲逐漸過渡到亞洲，并在此基礎上作為一種生活方式在世界范圍流行開來。可以說禪宗思想在當時的停滯狀態無法進行世界性的傳播，作為極簡主義在一個時代需求其所倡導主題并且沒有相近競爭流派的獨特時期得到了絕對的大眾基礎，所以從歷時性分析可以認為極簡主義風格是基于禪宗之上發展的，是禪宗成就了極簡主義。

2 共時性分析，思想體系與產物

除去時間線索。對禪宗與極簡主義進行共時性的綜合分析。分別研究二者的思想體系與現實生活中的應用和對應的產物，日本與北歐的極簡主義設計、當代禪宗思想對生活的啟示，最后可以得出結論，從橫向的廣度上看，現代社會后是極簡主義以其所倡導的生活理念與衍生的設計風格帶動著禪宗從帶有神秘性的宗教中解放開來，并逐步被人們所認知。

2.1 禪學的本性與修心

現代社會禪學研究普遍認為認為人的本性是每個人所獨有的、自在的，是人內在精神世界的體現，不會隨著外在環境的改變而變化，人在追求清凈、淳樸、圓滿的本性的過程也就是成佛的過程，禪宗將對外的追求轉化成對自我內心的內在超越，追求解脫，是為見性成佛。六祖慧能在《六祖壇經》中認為[“于自性中，萬法皆見；一切法自在性，名為清凈法身。”，強調一切帶有佛性的大智慧都來自于自性，若看清本性，便可大徹大悟。

禪宗特有的對本性的追求也就成就了其注重內省、修行的修行方式。[《六祖壇經》里有兩個眾所周知的例子，第一個是五祖大弟子神秀所作：“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另外一個例子是六祖慧能所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從中可以看出，神秀是通過對外部事物的持戒達到身心修行的目的，而慧能則是更進一步通過對菩提，明鏡臺等物為空的概念來進行純粹心靈上的修行，達到一種忘我、本心的境界。

從上不難看出，禪宗的知識體系是以帶有典型東方神秘主義色彩的唯心主義傾向為主，淡化外物從而注重對人內心本性的掌控，以達到心靈上的超越感與滿足感。

2.2 北歐、日本的極簡主義理念與設計

極簡主義設計在當代主要是以北歐和日本的設計風格為代表，兩者在發展極簡主義風格的同時又分別詮釋著不用的極簡理念。

北歐的極簡主義設計理念由于受其地理位置與歷史文化的影響。在經歷了現代主義設計發展之后，各種商品通過設計的手段呈現多樣化，在琳瑯滿目的商品中也蘊藏著生產過渡、商品淘汰過快、各種垃圾功能的強加等問題。針對這種種問題以瑞典為首的北歐國家提倡功能主義、以人為本的有機極簡主義設計理念，即簡化事物的裝飾性來凸顯其原本的功能，注重理性，一切因素都是為簡單、自然和好用而服務。例如瑞典的汽車品牌沃爾沃，就一直以其安全、簡約、環保的理念在國際汽車品牌中獨樹一幟。

極簡主義在北歐的發展受其地理文化的影響呈現功能與人文主義的趨勢，而在傳播到日本時與當時日本本土的文化所結合演化成了稍有不同的理念。相比而言，日本的極簡主義帶有獨特的東方禪意，意在通過設計來引發人對生活的冥想與思考，并在一定程度上帶有禁欲感。如果說北歐的簡約，是希望人們把注意力從現代主義裝飾性、復雜性上重新聚焦于物體本身；那么日本的簡約，就是希望人們連物都“忘記”，著眼于日常生活，達到一種從外到內的空、無的境界。

2.3 基于極簡主義之上發展的禪修生活方式

除去時間線索，從共時性上著眼于思想體系與衍生產物來分析極簡主義與禪宗思想的關系。從兩者的理論體系來看，通過發展脈絡的觀察可以看出禪宗的理論體系是較完善的，但是禪宗帶有的特殊的宗教傾向與神秘色彩使其注定不會被較廣泛大眾群體所接受，很多時候都是一些佛教或俗家的修行者來進行學術體制內的傳播。而極簡主義在禪宗思想的基礎上通過與藝術設計的融合形成了針對當下人們關注的日常生活的極簡主義生活理念，更進一步也就是符合現代人們所需求的禪修生活方式，禪宗思想在今天在很大程度上也是通過這樣的方式被大眾所熟知并在世界流行。

極簡主義通過設計風格的運用，在品牌、產品、建筑、媒體等等形式上以視覺沖擊和實物使用的方式向人們宣揚簡約的生活理念，而這恰恰是禪宗所欠缺的，禪宗思想傳播的媒介一般情況下非常單一，僅僅是話語或者是文字形式傳播，在現代社會具有很少的多元化衍生產物，這就使得其不得不借助極簡主義設計作為媒介來進行自我的宣傳。所以說從系統的共時性來分析極簡主義與禪宗思想的話，在現代社會的今天可以說在理論體系和衍生產物等方面，是極簡主義成就了禪宗的發展。

3 當代背景下，為體與為用

在進入到當代社會后，人們對“簡”概念的事物愈發地寄予期需求和期望，產生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這種需求和期望同時也促進著極簡主義與禪宗的發展。同時，極簡主義與禪宗在當代背景下表現為界限模糊化的狀態，二者更多的時候呈現出融合共同發展的狀態，也就是以禪宗為體、以極簡為用，比較典型的例子就是以當代日本設計師為首的極簡主義概念。

3.1 當代社會對“簡”的需求

從包豪斯引領的現代主義設計開始，人類生活中息息相關的事物就逐漸演化為快速大批量生產的產品化模式，這種模式在工業革命代替以前的帶有裝飾性的手工模式并成為現代商業化生產的主流模型，在這樣的情況下生產方想盡辦法增加自己商品的設計使其多樣化以吸引人的眼球。伴隨著一個多世紀以來的生產過量與設計過渡，在進入21世紀后，人們終于逐漸認識到，并不是多、快就是好的，而是適合生活的簡單的事物才是人們最需要的。

最初，人們對“簡”的理解認為其過于理性而缺乏個性以及情感，但是在經歷了現代主義后，對“簡”的需求變得日漸增多，“少即是多”的理念越來越多的被人們所追求。當代社會對簡約的需求已經不僅僅體現在物品的設計上，更多的是希望通過這樣的一個生活方式去追求心靈上的平靜與灑脫，希望從為物而活變回最初的為生活而生活，從需求層次上來說也就是從最初的物質需求已經過渡到了精神需求。所以說，“簡”的理念在當下更多的是代表著對一種區別于過渡的大眾文化的生活理念的追求，其體現的是多層次多方面且具有一定深度的，而不僅僅作為一種設計風格表現。

3.2 禪宗為體，極簡為用

通過當代社會對簡的需求分析我們可以了解到，當代是一個界限模糊并呈現多元融合的時代，無論是禪宗還是極簡主義在當前的時代背景下是不可能以單一的形式獨自存在的，二者要想俱進的貼近生活尋求發展，必須要采取互通融合的方式。

禪宗與極簡主義都有各自理念的特點與局限。相比較來說，禪宗的理念倡導修心、節欲，這樣形而上的理念有其先天的理論上有優勢，但是也是由于較難懂，所以除了所謂的修行之人之外很少有人進行理解與探究。禪宗來源于佛教，所以無論怎樣發展都有著特殊的宗教傾向，這也在無形中給非宗教的人士帶來距離感。同時，禪宗思想主要以唯心為主，強調本性的重要性，而這樣的偏向哲學思維帶有神秘感概念也導致了傳播方式比較狹隘，不利于多樣性的發展。極簡主義首先在應用的廣泛性上是毋庸置疑的，其以多種形式被大量應用到衣食住行等各個方面，大眾可以通過使用其衍生物來了解極簡主義。其次，極簡主義在傳播方式上也有著相當的優勢，人們可以通過多種感官進行實際觀看或操作來更進一步的了解甚至達到其所倡導的生活方式。同時，極簡主義相比較禪宗思想來說也有其不足，其雖然在實用性方面有著較大的優勢，但在理論方面缺少一個較為完整的傳承理論體系作為支撐，例如人們只是知道極簡生活，通過這樣的生活從而達到何種狀態或者說極簡的最終目的是什么，極簡主義自身的理論體系在這些方面的詮釋上不夠全面和透徹。

綜上所述，禪宗與極簡主義在當代社會背景下進行融合共同發展，就必須保精華、去不足，利用自身的優勢去倪補對方的劣勢。禪宗為體、極簡為用，就是以禪宗的思想體系為理論主導，用極簡主義的方式來表達和貼近生活。這樣一來，二者原本的優點或者說特點被保留，同時各自體系中的不足之處被相互倪補，從而在當代多元化背景的帶動下取長補短并融入人們對更高質量生活的理解。

注釋

[1] 清華大學，周宏智/著：《西方現代藝術史》，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13版，第253頁

[2] （唐）慧能/著：《六祖壇經》，江蘇：江蘇廣陵書社有限公司，2008版

[3] 圣嚴法師/著：《禪的世界》，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6年，第44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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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圣嚴法師.禪的世界[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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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帕克里克·弗蘭克：視覺藝術史（陳玥蕾譯）[M].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2008（3）

作者簡介

閆施成（1991-），男，遼寧省遼陽市人，本科畢業于大連工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產品設計系，現研究生就讀于大連工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視覺傳達系，主要研究方向：藝術設計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