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錦
進入2016年,國務院常務會議,中央財經領導小組、中央政治局會議,全國兩會及國資委會議接連研究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問題,表明這項改革正進入具體實施階段。從會議釋放的信息看,重點是部署解決“干什么”和“怎么干”這兩個此前懸而未決的問題。然而,建立相關動力機制的聲音似乎缺乏。
任何一項改革,只有針對時弊、破解難題,才會有動力。我國改革開放實施了30多年,改革的動力主要源于體制之內,體現出“體制內改革”的基本特性。當然,并不否認改革是對市場需求的回應,不否認外部壓力是改革的原初動力。問題的核心在于:國家需求或市場外部壓力如何轉變為改革的“直接動力”,進而轉化為改革行動和國家期望的效果?理論上,可以把原初動力到改革行動之間的反應鏈條劃分為兩個相對獨立的過程:一是國家需求轉化為企業改革意志的自上而下的過程,二是企業改革意志轉化為改革行動和效果的自下而上推動國家進步的過程。目前是國家需求轉化為企業改革意志的自上而下的過程,所以,我們要提出三個轉變的任務,上層動力轉化為中下層動力,理論動力轉化為實際動力,政府動力轉化為企業動力。
我們注意到,在全國各地的兩會期間有些方案對目標的描述過于寬泛,有些則充斥謂語和賓語,而主語卻沒有出現。比如人們經常說的供給與需求的關系,就涉及主語缺失的問題:誰來提供供給?政府提供供給嗎?誰來決定僵尸企業?上級政府替下級政府清理退出嗎?這些要明確。
歷史經驗表明,凡是主語比較明確的改革,一般進行得都比較順遂,比如改革開放初期的放權讓利,主語是中央,決心一定,一令風行。但是,清理僵尸企業,誰來干?是市場倒逼、企業主體,還是地方組織?如果企業主體不主動、地方不肯組織,怎么辦?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動力并不是一個小問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動力機制”建設,就是通過“生產關系的自我革命”來解放生產力。實際上就是要把發展理念創新、制度創新、管理創新、技術創新、操作方法創新等多要素相結合,通過供給側創新為主的系統工程實現新一輪生產力的釋放。
國企改革那么多方案出臺,而實質上推動力極為有限,這是一個明擺的事實。深究原因,我們所缺的并不是方案,而是方案的針對性和可行性,尤其是方案落地形成合力。供給側改革總體由市場“優勝劣汰”檢驗“物”的供給能力的競爭,也相應地呼喚著與之匹配的“人”的利益關系視角的制度供給優化競爭。供給側動力機制帶有非常明顯的結構性特征。為此,就做好供給側動力機制建設提出十條建議,這是針對十大阻力講的十大動力。
第一,思想教育要到位,讓下面認清趨勢,看到希望,發自內心地擁護供給側改革。要有一個認識高度,供給側的產出優化會產生“供給創造自己的需求”的巨大動力和“解放生產力”的巨大“引擎”與“紅利”效果。目前中國經濟正處在經濟增長速度降低、趨勢向下階段,因為目前較多行業處于供給成熟和供給老化階段。供給側改革最終要通過比例的調整來設計新結構、改善效率,通過創新來提供新供給,通過改革來構建新動力、支持經濟增長特別是長期增長的要素,使得“動力源”活躍起來。清理“僵尸企業”對國企來講,也是大有裨益。不僅于國,于企、于家也都是有益的,使大家感覺到不僅是倒逼,也是主動做,不是上面“要我做”,而是“我要做”。
第二,基礎數據測算要準確,做好“分類”和“排隊”,讓做事的人心服口服。把實際情況摸準摸透,化解過剩產能需要做好“分類”和“排隊”工作,分類確定輕重,排隊確定緩急。而當務之急就是盡快確定哪些是“僵尸企業”,并將其出清。習近平總書記在會上指出,制定好方案是做好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基礎?,F在,“僵尸企業”的概念并不清晰,地方如何界定“僵尸企業”有較大的彈性,統計口徑并不統一。一些地方已在政府工作報告中確定了自己的目標,但值得注意的是,多省表示已經淘汰和未來淘汰的仍是“落后”產能。落后的產能實際上已經很少了,如何處置過剩但并不落后的產能需要更多的評價維度,讓下面心知肚明。防止決而不明、行而不公而挫傷積極性,從而形成阻力。
第三,責任主體要清楚,建立國企“一把手”牽頭的工作機制,讓上層壓力轉化為中層壓力。供給側改革不能停在上層,流于表面,怎么解決中層動力不足,是當前棘手問題。供給側改革必須將改革的重心下移,具體到每個行業、每個領域,尤其要優先解決國有企業的問題。因為,目前出現的“僵尸企業”,大多也是國有企業。不把重點放在國有企業身上,供給側改革是很難向縱深推進的。國有企業具有計劃性與市場性的雙層特征,發揮政府對國企“一把手”的掌控能力,抓住國企“一把手”這個責任主體是重要的?,F在國資委放權給集團公司,哪些是“僵尸企業”,哪些不是,就應該由集團公司定,而不是國資委來定。集團公司是處置“僵尸企業”的責任主體,企業是獨立的法人主體,牽頭的主要負責人也指的是央企的“一把手”。對這個“一把手”確定的職責要具體化,做到可督促、可檢查、能問責,才能讓改革落地生根,防止決而不行、行而不實。
第四,利益機制要明確,以退為進,接受經濟的周期,把壓力轉化為動力。最基礎的東西并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理論和各種模型,真正的經濟理念簡潔而辯證:接受了經濟的周期性,周期性就會變得沒那么可怕。退是為了進。退一步,積攢力量,再向前跨一大步。極度擴張之后必須修生養息,才能迎來新一輪增長。向“僵尸企業”宣戰,這是迄今為止中國在調整產業結構、化解過剩產能方面走出的關鍵一步。從經濟發展新周期來說,2009年那一輪擴張性生產,也已進入產品更換與產能更換的周期。一手抓去產能,一手抓新產能,新舊兩種動力結合是啟動經濟發展新周期的一種有效辦法。
第五,部門措施要聯動,革新利益協調機制,打“組合拳”,形成聯合動力。現在,去產能不是一個行業、一個部門在做,而是一個國家在做。然而由于部門利益追求不同,利益關系縱橫交錯,對立和沖突也不可避免,這就需要建立一種機制來協調各種利益矛盾,即利益協調機制。企業負擔過重,很大程度上是政府行為造成的,這也是企業減負多年來成效并不顯著的原因。對于企業也就是產品供給者,政府要幫助企業降低成本,包括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企業稅費負擔、社會保險費、財務成本、電力價格、物流成本等,打出一套“組合拳”,要各部門來做。宏觀政策要穩、產業政策要準、微觀政策要活、改革政策要實、社會政策要托底的政策組合,貫徹落實這五大政策,也要各部門來做。這種協調就是牽涉到多個部門。
第六,獎罰政策要有效,獎做事的,罰不動的,讓部門、企業想干、肯干、搶著干。與以往普惠性政策不同,國務院常務會議提出的專項資金,首度以獎補的形式發放,將對在人員分流安置“走在前面”“做得好”的地方進行獎補;另外,措施是在“呆賬核銷”“資產處置”等方面對金融機構“松綁”,有助于促進金融機構更好地參與產能化解工作??磥?,大家關心的“錢從哪里來”的問題已經引起重視。一方面要設立獎金和基金獎勵地方政府去產能;另一方面需要在財政稅收、公務員分級考核等方面作出政策調整。對考核結果先進的去產能企業在評先評優、表彰獎勵時優先考慮,在分配財政與稅收去產能資金和社會幫扶資金時予以傾斜。
第七,監管渠道要通暢,可督促、可檢查、能問責,實行掛牌督導的監管。國務院國資委在研究制定工作方案同時,把“僵尸企業”清理工作納入監事會重點監督檢查范圍。強調要以攻關克難、動真碰硬的精神積極推進。按照務實管用、可操作、可檢査的基本要求,一企一策具體安排。要掛牌督導、強化問責。定期跟蹤工作進展,對處置不力的企業要在業績考核和領導班子、領導人員綜合考核予以問責。這是一種監管的創新。創新包括對去產能攻堅重視不夠、工作不力或年度考核結果排名位于本片區末位的,由上級進行約談提醒或誡勉談話,督促整改。采取自查復查、隨機抽查和綜合考評的考核程序。對被紀檢監察機關、審計部門發現并查處去產能領域造成國有資產流失的,或被媒體曝光、造成惡劣影響的,視情節輕重扣減考核得分。
第八,防治風險要有底線,化解矛盾有力度,減少社會動蕩,為去產能減少后顧之憂。社會轉型最突出的特點是異質性,期間不可避免地會出現部分群體特別是弱勢群體利益受到影響甚至損害的問題,進而引發他們的不滿,造成利益矛盾擴大化和利益沖突顯性化等態勢。政法部門尤其法院要做好保駕護航,要拿出一系列科學有效的手段和途徑,著力化解全面深化改革進程中遇到的諸多突出性矛盾。政府運用公共權力來保護弱勢群體的利益,安裝社會公平的“調節器”、社會轉型的“減震器”和深化改革的“穩壓器”,即構建系統完善的利益保障機制。企業家要增強去產能的責任感和自覺性,提高風險監測防控能力,做到守土有責、主動負責、敢于擔當,積極主動防范風險、發現風險、消除風險。
第九,考核評價有新說法,組織部門要站到前面來,通過新標準來調動干部結構調整積極性。既然是舉國體制的事,組織部門要站出來,主動配合。政績考核,就是指揮棒、紅綠燈,能夠倒逼干部真去產能的舉措,這是供給側結構調整的關鍵一招。企業破產退出現象的發生,意味著地區生產總值的減少、財政收入的下降、區域就業壓力的上升。組織部門政績考核由過去主要考核GDP,到如今考核速度變成了考核產業結構的改變、去產能工作成效,面對側重供給的轉移,組織考核標準怎么轉移?是否要出臺文件,明確將“去產能”實績作為干部選拔任用的重要依據之一。是否可以按照“精準導向、分類評價、定性定量、激勵約束”的原則,建立一套供給側改革實績考核體系。要讓企業家們坐不住,要讓他們知道,去產能、結構改革與全面建成小康同步,是他們向組織立下的“軍令狀”。
第十,發展價值觀要更新,對不適應、不適合甚至違背新發展理念的認識要立即調整,堅決糾正,徹底摒棄。要讓那些怕被指責國資流失的企業家明白,國企資產不流動,就流失。要在推進改革的過程中防流失,但不能以防流失為理由而拖延改革。更不能以以防流失為理由而拖延清理“僵尸企業”。與交易過程中的流失相比,體制性流失后果更糟糕、更嚴重,也更需關注。清理“僵尸企業”,要從清理“僵尸思想”開始。五中全會提出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理念,供給側改革是發展主題,去產能是突破口,清理“僵尸企業”是抓手,要把思想和行動統一到新發展理念上來,樹立新的價值觀。對不適應、不適合甚至違背新發展理念的認識要立即調整,對不適應、不適合甚至違背新發展理念的行為要堅決糾正,對不適應、不適合甚至違背新發展理念的做法要徹底摒棄。
國企改革與供給側改革要聯動,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產權體制要為產業結構改革提供動力。供給側改革中去產能過程,特別是清理“僵尸企業”牽涉到大量產權交易。國企改革要為供給側改革和整個“十三五”規劃提供動力,提供改革紅利。2015年,國企改革提出的投資運營公司、職工持股、混合所有制改革等等,很多事情還沒有全面開展。要弄明白,國企改革是以產權為主要內容的體制改革,國企供給側改革是以產業結構為主要內容的改革,是相輔相成的兩種改革。2016年,國企改革由單純的體制改革向產權體制與產業結構二重奏改革轉變。國企改革與產業結構的改革同步進行,相輔相成、相互促進、相得益彰。
總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動力機制,既不能只強調國家的利益而忽視地方與企業的利益,只強調長遠的利益而忽視眼前的利益,只強調精神的力量而忽視物質利益的作用,只強調政府的力量而忽視市場的力量,也不能像資本主義那樣把個人眼前的物質的利益作為唯一的動力。只有努力動員和利用社會全部領域、全部主體、全部層面上的力量資源,才能構建一個新動力系統,使它集綜合性、系統化、立體、統一為一體。用通俗的話來表達,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動力機制建設,是圍繞“人”的一場變革,是另一種頂層設計。認識清楚是前提,分配公平是基礎,明確責任是核心,落實監管是保障,獎罰分明是關鍵,評價考核是杠桿,思想變換是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