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文
生態公民是生態主義之環境哲學的踐行者。生態主義是一種整全式的非人類中心論。在狹義上,生態公民是尊重自然并敬畏自然的公民,生態公民即低碳公民,也就是在日常生活中盡量減少二氧化碳排放的自覺公民。
在廣義上,生態公民是倡導公眾參與的環保行動的主力軍。監督政府與企業的環保行為,成為生態公民的常規行動。環保志愿行為是生態公民的自主選擇,也是生態公民的題中應有之義。生態公民積極致力于環境污染治理的實踐,全面參與對生態環境評價的公正操作。
生態公民是著眼于創建更加公正合理的生態社會制度的主流人群,是維護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可持續經濟發展模式的有序力量。生態公民是生態生產力的推動者,力求達到環境保護與經濟增長相協調。生態公民認識到森林是國家的碳貯藏庫和排污口,生態公民認識到樹木和林地所組成的森林的多重價值---包括經濟價值、生態價值、社會價值與文化價值,生態公民認識到森林的管理不善將可能導致自然生態災難。生態公民,一方面主動采取措施避免使森林遭受污染物、開礦和開墾的破壞,另一方面積極通過植樹造林,特別是發展營造林,以降低對原生林的壓力,促進森林涵養的水土保持,制止沙漠化蔓延,恢復已退化的生態景觀。
生態公民是講究生態均衡與環境正義的群體,生態公民也是返歸人性與接近自然性的人群。人性與自然性,都需要在各種各樣的環保活動中得以展示。生態公民因其心靈對行為活動的調節能力,而獲得生態德性。如同《二程集·天地篇》中所言:“天地陰陽之運,升降盈虛,未嘗暫息。陽常盈,陰常虧,一盈一虧,參差不齊,而萬變生焉。故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
生態公民是具備生態活動能力的人群。依據亞里士多德在《尼各馬可倫理學》中的觀點,人的活動在理論的反思中可以區分為植物性的活動、動物性的活動和運用理智思考的活動。理論的意義上,這三種活動是人的靈魂的三個部分的活動:營養與生長的部分、感情欲望部分、理智部分。營養部分的活動是生長與發育這種植物性的活動,感情欲望部分的活動是動物性的,理智部分的活動是思考。生態公民的活動是植物性的、動物性的及理性思考活動的平衡。它體現出的實踐理智是一種綜合的生態行為能力,也表現為如同許慎解“德”而言的“外得于人,內得于己”的踐履。
只有自由與理性的公民,才可能享有健全的生態權利;而只有享有健全的生態權利的公民,才可能成熟地承擔起生態責任;而也只有成熟地承擔起生態責任的公民,才可能參與生態環境的保護與生態文明的建設。生態公民的道德情感與生態和諧社會的公共理性吻合在一起。
生態公民,強調公民在生態環保意識指導下的自主選擇,強調在生態生活自由的情境下建立人與自然的適當關系。生態公民,尊重生態機制的循環往復,當一些人“就是匆匆忙忙地走向終極的空虛。但是,地球以及它全部的過程卻在延續,太陽哺育著植物,動物以這些植物為食,動物的肌體腐爛以后,向更多的植物提供新的養料,這可以稱之為一個循環圈”。這個過程賦予生態公民一個持久的角色。
有的人把生態公民稱之為生態原教旨主義者,但我們更愿意把生態公民稱之為有自然理性、有人文關懷的生態環境保護主義者。生態公民并不是沒有人本情懷的,它是把自然的內在價值與人的內在價值放在一起考慮的生態環境保護主義者。如若生態歷史將自然而不是將人作為中心,它也將違背生態公民的基本宗旨。
生態公民反對人以暴力對抗外界自然的行為方式,以人之暴易自然之暴,只能產生新的暴力對抗,對人與自然產生雙向度的懲罰。既然人與自然都不可能從地球上完全消失,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就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天地之化,雖蕩無窮,然陰陽之度,寒暑書夜之變,莫不有常久之道,所以為中庸也。”
生態公民的首要因素,體現為人是生態公民的基礎,而人是生物系統的有機體。關注人,也關注人所生存的環境,進而關注人所依存的生態環境的質量。而這一切又依循于我們以何種的倫理觀來有效地面對我們所置身的環境及地球。
因此從環境倫理觀的意義上分析,生態公民主張作為道德共識產物的環境人權。環境人權是以集體權利為主體的第三代人權的體現。它區別于以政治權利為主體的第一代人權與以社會經濟和文化權利為主體的第二代人權。環境人權,既可以在積極性的層面解讀為人人享有能滿足其基本生存需要的物質條件,又可以在消極性的層面解讀為人人享有免受生態污染與環境損害的權利。這種權利是對擁有保證其健康和福利環境的確認,也是對享有平等、舒適、自由、尊嚴和充足的生活條件的確認。它與第三代人權所包括的生存權、發展權及和平權一樣,是對人類能否滿足其健康和福利環境的權利主張。畢竟人類的居所必須免于環境風險的破壞及生態危機的影響。
生態公民,所積極介入的環境人權是一個統一的整體;在問題域的層面,它涉及生態危機、環境問題、和平問題與發展問題;在關系范疇的層面,它涉及人與自然關系的重塑,又涉及當代社會不同利益階層及不同代際人群之間關系和當代人與后代人之間關系的調整。生態公民明確認同并積極實踐環境人權的法律程序化。法律程序意義上的環境人權,包括環境表達權、環境知情權、環境選擇權、環境決策權與環境監督權。
生態公民,注重的并不僅僅是簡單生存,而是系統生活。系統生活的可能性遠遠高過于簡單生存的可能性。生態公民的生活權利是在需要與限制之間,需要表現為在物質與精神兩個層面,是滿足生活的可能;限制表現為對欲求的控制與對資源的節約,它是滿足生態的可能。
生態公民的價值立場,強調人對環境的適度改造,反對人對自然的過度使用。生態公民是以理性的自然見識來推進有益于生態的社會運動,一個人類與自然平等相待的滿足公民需要的生活模式。隨著人類生態實踐的不斷深入,愈會重新地感到自然界的真實存在,而且也愈加認識到人類與自然界的一致。
從公民的層面而言,生態公民的價值立場繼承了公民意識的優良傳統。在特殊生態政治系統的公共生活中,他們參與公共生態領域的公眾事務,仍保留著與政府的協商關系。生態公民是扮演生態政治主動角色的主體存在,這實際上謂指著生態公民的主動存在,而不是臣民式的依附式存在。在政治參與過程中,他是一個積極而又有尺度的參與者,是社會環境政治決策理性的監督者。它既是主觀上認為自己有處理生態危機能力的公民,也是客觀上能對公共生態事務施加積極影響的公民。
生態公民的價值立場也體現為對生態公民資格理念的深入挖掘。生態公民的信念是持之以恒的:美好的地球與和諧的世界需要我們每一個生態公民的努力。這賦予了生態公民的價值立場,可以體現為雙向維度的要求,或者說它體現為生態公民的權利與義務。一方面,它是公民應享有的生態權利,是保護其居住地文化特點的權利,是各國政府相關組織對公民和其他國家履行的生態責任,它體現為有效維護生態系統的整體性和維護生物圈功能的生境及生態過程,建立適當合理的生態環境保護標準;另一方面,它是公民應履行的生態義務,是生態公民不脫離自己的生態社區應履行的積極作為,是生態公民對自然環境應履行的深切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