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彝族是一個半農半牧民族。林間放牧牛羊,山地輪歇耕作蕎麥、燕麥、玉米和土豆等,再加上林下采集,生計來源豐富多樣。爺爺時代種過當歸、附子等藥材,所以當地又被稱作“藥山頭”。到了以糧為綱的年代,山上開始大種土豆。納西族老鄉說你們洋芋這么好,不是藥山頭,是洋芋廠了。于是,“洋芋廠”這個名字一直叫到了今天,反而讓人忘了村莊真正的名字——波多羅。
拉市海流域管理項目在山下的納西族村莊展開之后,波多羅彝族山區森林保護與可持續生計項目也隨之展開。如何走出困境?彝族山區扶貧計劃需要一個全流域視角。
上世紀五十年代以來,政府主導的扶貧方式一直以發放救濟物資和分配返銷糧為主,這些方式難以幫助一個長年依賴環境資源為生的社區有效擺脫困境。要讓他們能夠從環境恢復和資源管理中獲益,以使流域資源的利用朝向可持續和更公平的方向發展。樂施會資助的扶貧項目始終強調能力建設,呼吁反貧困重在點燃人們內在價值觀,激發社區自我發展能力。
2000年于曉剛向“希望工程”提出申請,首先解決了80個失學孩子返校的資助問題。
接下來,解決吃飯問題是當務之急。不解決老百姓的生計,森林保護也是一句空話。過去的日子里,大家都忙著砍樹,農業瀕于衰落,只剩下貧瘠土地里還種著退化的、比雞蛋還小的土豆品種。食品救濟不是長遠之計,今年解決了明年怎么辦?綠色流域項目人員調查了麗江當地資源,發現20公里外泰安鄉是頗有名聲的國際馬鈴薯種植基地。拉市鄉政府與泰安鄉溝通后,很快就調來了優質土豆籽種。樂施會資助了4萬元,山區上南堯村8個村的村民每戶分到一百塊錢人民幣,這些錢可以購買幾十公斤籽種。
火把節之前,土豆種下去了,綠色流域請來技術人員作指導。到了十月收獲季節,老百姓看到了奇跡——土豆畝產從原來三四百斤迅速跨越到了兩三千斤。首戰告捷,家家戶戶屋里堆滿了土豆。那一年村民們用土豆換糧食,當年就解決了吃飯問題,還為來年留下了籽種。第二年,國家天保工程和退耕還林補助糧食發下來時候,土豆已經成了當地山區發展的基礎。
此后,波多羅項目一直秉承這一傳統,不是授人以魚,而是授之以漁。從15年前最初的糧食救助開始,樂施會項目投入的資金都不是無條件的。糧食救助發的是籽種;修路、建文化展示中心、建蓄水池需要村民投工投勞;中草藥種植示范和購買馬匹,項目都只是提供部分資金支持,要求村民自己出配套資金或出工出力;地震房屋做剪刀撐加固,要求村民自己出木料,項目資金購買固件……所有的項目活動都需要村民共同投入一起參與,而不是樂施會或綠色流域包辦。項目支持方永遠只是引導者和支持者,幫助村民一起把反貧困當作自己的事情來做,而不是讓他們被動地接受外部施舍。
2008年,樂施會開始有計劃支持村莊探索種植、養殖和生態旅游多元生計并存的發展新道路。山地農業的一條基本規律是要基于多樣化種養殖。
在環境遭遇改變的時候,多樣化生計來源可以有效降低風險,減緩收入不確定性帶來的波動。彝族山區需要重建自己的多樣化生計模式。土豆籽種改良之后,樂施會資助波多羅實施油菜種植培訓。2008年,綠色流域協助流域管理小組開始尋找較適合高海拔地區又有市場的藥材品種,經過七年多發展,波多羅村民們已經形成了一套適合本地的示范種植和推廣方法。逐漸篩選出續段、黃芪、云木香、重樓、瑪卡、秦艽、板藍根等適合高海拔的中草藥材,中草藥種植收入逐年增加。2012年初,市場上瑪卡、續斷、黃芩的行情持續看好,綠色流域帶領村民代表到魯甸、巨甸的藥材基地學習。讓村民在對比中了解村莊的環境優勢,也學會分析市場風險。
除去種植業,牲畜養殖業也是山區彝族生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樂施會、綠色流域項目人員和社區一道通過改造羊廄、疾病預防、配種和飼料等多方面綜合協助社區解決問題。
2008年以后,波多羅村民們明顯忙碌起來。種植方面,村民們一月開始堆肥,二月整理土地,三月種土豆,四月種油菜,五六月種中草藥,七月找菌子,八月給藥材除草,九月挖土豆,十月到十二月挖各種中草藥,還要同時忙銷售。進入冬季天冷下雪后,大家開始花大量精力照顧牲畜,一直忙活到次年二月。12月還有一項重要任務是要備足一年燒的柴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