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沁言
農忙時節后,位于河北省石家莊市西南面的“千年古縣”贊皇縣,早已不曾聽見的“哐當哐當”聲又重新回到了這座古樸的村落。
贊皇縣歷史悠久、文化底蘊深厚,據《贊皇縣志》載:周穆王姬滿討伐少數民族部落時,在境內山贊山戰勝犬戎,遂以“上天佐助”和“贊頌皇權”之意封山贊山為贊皇山。隋開皇十六年(公元597年)建縣,因山得名贊皇縣,至今已有1410年。2006年贊皇縣被聯合國地名專家組中國分部授予“千年古縣”稱號,被正式列入中國地名遺產保護行列。而贊皇土布,又稱原村土布,作為河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在贊皇縣依然生機勃勃,在當地村民的手里繼續流傳。
這一天晨光熹微,贊皇縣原村土布專業合作社的老人祁金平便起床洗漱,做早飯了。73歲的她本應可安享晚年,但祁金平卻閑不下來,年少時便開始熟用的手藝始終歷歷在目,難以忘懷。
“我13歲就開始織布了。那時,織布就是自家穿。20歲結婚后,婆家也是靠織布接濟生活。每年我和婆婆要從2月一直織到麥收。每天天剛蒙蒙亮,我就和婆婆起床往山里去,三個時辰,走個四五十里,趕上山里人吃罷早飯。我們開始挨家挨戶收線子。婆婆一大包,我一大包,背回來就開始晝夜不停地織,半個月織完送回去。一斤線5毛錢,這半個月我倆織8個布,掙了20元錢。后來棉花日漸缺了,但穿的用的多了,我這手藝也就放下了。前幾年,土布突然受歡迎了,我手又癢癢,把紡車、織布機這一套老家什搬出來,用廢剩的線織布,送給親戚們做床單、被罩。”
塵封的記憶在祁金平的話語間漸漸清晰,早已布滿皺紋的臉龐卻在不經意間露出了輕快而又自豪的神情。說完,她放下了手中洗好的碗筷,走進了自家東邊的屋子,嫻熟地“跳”進其中一架織布機的框子里,開始了一天的織布工作。
這間屋子作為贊皇縣原村土布專業合作社的其中一個工作地點,有好幾架織布機,還放著一些傳統紡線機。織了不一會兒,又有三四個社員進來坐定,她們個個手腳靈活、駕輕就熟。有的人左手搖著輪,右手拿著棉花控制著輪轂,軟軟的棉花慢慢變成一根棉線;有的人雙手來回投梭,雙腳協調踩動踏板,幾百根彩線被紡成一匹布。在“哐當哐當”的織布聲、“咯吱咯吱”的紡線聲和多彩的經緯線迅速相互交織中,忙碌的氣息將原本冷冷清清的屋子變得熱鬧了起來。
在休息間隙,其中一位老人講述起了贊皇土布一個源遠流長的傳說,傳說中,黃道婆年少時乘船逃到崖州,開創了一種新型紡織風格,在她要回故鄉時,當地人希望她能去看望唐朝幫當地人致富的宰相李德裕在贊皇村的后人。黃道婆回到中原后尋得李氏后人,把崖州人對李德裕的感懷帶到了贊皇,也將紡織技術傾囊相授。這項技術也從那時起在當地流傳至今。
而現在“千年古縣”贊皇縣又將這門手藝重新“拾”了起來,還建立了專業合作社。
河北石家莊贊皇縣原村土布專業合作社2007年成立至今,現擁有持股社員兼紡、織、染、縫制職工1300多人。其生產的原村土布的原材料棉花來源于當地深山區,日照充足,遠離污染區,且只用農家肥,土質不板結,是高標準、科學管理的彩棉基地種植。原村土布專業合作社還制定了一套自己的土布紡織標準,覆蓋紡線、漿線、織布三大工序的72個細節。
原村土布從棉花等原材料的種植收割,到紡線、織布、剪裁、包裝等數十個產品生產環節,都是這些社員手工完成。這些布料在合作社中加工成生活用品、服裝等成品。近3000名農民通過直接參與彩棉種植和土布紡織加工,提高了當地的經濟效益。
據一位合作社的社員介紹,她們一直沿用傳統織布方法來織布,從棉花種植到布料成品,中間所有工序都是手工完成的,而且純天然無害。一位織娘每天最多紡6兩線經線,一位定經工經一機布(12匹)需要拿著500多根棉線來回走8里路。染色也使用沒有化學成分的自然泥土染、樹葉染和對人體無害的活性染。
在棉花在紡線車上紡成棉線后,織好的線要刷線,就和梳頭發一樣,把經好的500多根線逐根梳理,一根一根捋清楚不能有打結的地方;在經線上機前,要先掏繒,就是要將每根線分別穿過500多個杼眼,縫隙猶如發絲,不容有錯,如果有錯,就得重頭再來,這個步驟極其耗費時間和精力;而緯線則是利用紡車的紡輪把線纏繞在一根棍上,放在梭子里,這步叫梭線也叫打浮筒。之后便是將經緯線相互交織紡織成布,為了防止布料不會再縮水,每一匹成布都要經過深井水浸泡48個小時,每四個小時就要用木棒錘打,然后再陰干晾曬。在專業合作社的材料統一配備下,現在的原村土布克服了老粗布笨、厚、硬的弊端,使布料更加輕薄,透氣性好冬暖夏涼。
如今,在消費市場網絡化的中國,原村土布這一傳統手藝也開始建立自己的市場銷售網絡,在“哐當”聲中,把這門古老的技藝繼續流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