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風月閑

路來森

打開窗，讓風進來，涼意撲面。閑情就這般，被有意無意地撩開。生活不必多情，閑情亦可怡情。花香繾綣在月光邊緣，囈語停留于書本之上，守一份寂寥清閑，吟一曲歲月輕唱。無須隱藏，亦不必張揚，闌珊燈下織幽夢，簾外伊人怎能不知？（趙瑩）

1.

閑看風月，是一件雅事，更是一種福分。

小樓綺窗，樓并不高，但恰好用于望月，恰好便于聽風。風月依依，曾經搖曳出幾多古典的情懷。

門口掛著珠簾，或竹簾；窗上鏤刻花草，或禽鳥；月光，就照在門簾上，照在綺窗上。風移影動，那月光，便也跳躍閃爍；綽約，更生風致。

月，也許是初升的，也許是西斜的，也許恰好是月照中天；但無論是彎月，還是滿月，都那么好看。

望月的，多是一位女子，倚門而望，或者臨窗而望。能居于這樣小樓的人，或大家閨秀，或小家碧玉。不俗，不陋。

2.

人淡淡，月寂寂，一年四季里，就那么望著。身段柔婉，不勝嬌柔，不勝風情。盡管月還是那一輪月，但四季風景不同，望月的心情也就不同。春日望月，春光暗度，難免惜春傷春；夏日望月，雨意濃郁，那月便也濕氣淋淋；秋日望月，白霜鋪地，雁唳聲聲，心去遠方，又怎會不思人懷鄉？冬日望月，清冷徹骨，宵寒侵衣，那月，便多了一份悠遠、蕭疏的寂寥。

夏日里，望月的女子，也許會握一柄團扇；團扇輕搖，流螢點點，“輕羅小扇撲流螢”；每一次輕搖，都搖出一份清涼和透徹。秋日里，明月皎皎，團扇半遮，遮住了半張臉面，遮出了半彎秋月。女子知道：團扇在手，便是一種對月的擁有。“人生若只如初見”，“初見”時，你手中握的，或許就是那柄團扇。

望月的女子，也許會持一支短笛。短笛橫執，朱唇輕啟，笛聲便從樓上飄下。那姿態，風流秀曼；那笛聲，纏綿柔軟。月光，皎潔，彌漫；笛聲，悠揚，逸散。春日笛聲里，花月生情；冬日笛聲里，遠山積怨。每一縷笛音，都是一份至情的泣訴。

月光、佳人、團扇、笛聲，一起書寫一個不眠的月夜，一起描繪一幅值得永久回望的風景。

3.

鄉下女子，布衣荊釵。

庭院扎下的籬笆，就是望月的門簾。籬笆上爬滿藤蔓：扁豆蔓、絲瓜蔓、葫蘆蔓……藤蔓上開滿鮮花：紅的花、黃的花、紫的花、藍的花……輕風吹來，花葉搖曳，滿籬笆都是動人的風景。

鄉下女子，也“閑”，在農忙的間歇。

夏日里，吃過晚飯，拖一張草席，鋪展在天井里，舒舒服服地躺下。疲勞，在筋骨間流淌，散逸。此時，月光恰好照下，爬滿藤蔓。女子瞇眼望去，藤蔓上，幾只蜻蜓棲息在月光下；月光，在藤蔓上流淌；蜻蜓，就成了月光流水上飄搖的風帆——好婉約，好自在，好清閑。

門口，也許真的掛一道門簾，一道山草編成的草簾。那女子，透過草簾看去，看到的是那個秋天里，挺立的山草，山草上綴著的露珠，還有露珠上跳躍、閃爍的月光。秋風吹過，露珠砸在地上，砸碎一地月光。

秋月夜，好一份寂寥的清閑。

一簾風月閑。如果說樓上女子，是盛唐的豐腴、大宋的婉約，那布衣女子，就是魏晉的風骨、晚明的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