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浮世繪到寫真集

柏小蓮

美劇《硅谷》第一季最后一集中，“魔笛手”團隊絕處逢生，贏得創業大賽最高獎，《第二季》最后一集又一次創造奇跡，擺脫了瘋狂又不靠譜的投資人，走上了正常公司的軌跡。

顯然“魔笛手”不可能一帆風順，要不第三季如何開始？于是第一集里，創始人理查德從公司CEO的位置上離開，接替他的是一個又一個不靠譜的職業經理人。聽起來頗有戲劇性，但這些例子確實發生過，最著名的莫過于喬布斯短暫離開蘋果然后又殺了個回馬槍;推特創始人杰克·多西先是被趕出來不久又回去了，而被他頂替的原CEO迪克后來成了《硅谷》的編劇顧問之一，所以你能說這僅僅是巧合么？

將會有更多大佬在《硅谷》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者說被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直與“魔笛手”糾纏不清的Hooli大佬蓋文·貝爾森作為本劇第一大反派，已經刷了三季存在感，他的聰明、狡詐、霸道、不擇手段和極度偽善的表演提醒我們，不如此是不可能在競爭激烈、險象環生的硅谷存活下來的。但他又不是個沒有血肉的反派，他鐘愛穿五指襪，就像Google創始人謝爾蓋·布林那樣，他動用律師到處起訴，甲骨文的拉里·埃爾森也是，動不動就要禪宗和靈修，尋找神秘的東方精神導師，整個硅谷各個上市公司的高層都差不多。

這一季里，理查德率領的“魔笛手”集團還是在幼稚轉型，他本人的情商仍然未見得提高多少，面對媒體從緊張嘔吐轉到了胡說八道這另一個極端，但在同伴的幫助下，他的斗爭水平有了一點點的提高，能夠比推特的杰克·多西更早扳回一局，重新掌握“魔笛手”的領導權。

又或者本季編劇更加致力于進行生態刻畫，投資人的單一價值導向、職業經理人的裝腔作勢都有所展露。作為資本合伙者的女投資人勞里表情單一呆板，絲毫不容商量，她不懂技術，也不管公司文化建設，眼里只有評估、前景、為了融資編出來的故事和收益表格。所以她亂點CEO人選，先是選了幾乎將公司一手毀掉的老油條光頭巴克，焦頭爛額中又選了當初因為一無是處從公司團隊被清理出去的大頭。而老油條巴克也是本季一個亮點人物，代表了諳熟公司文化、不懂硅谷文化、認為銷售團隊才是硅谷根本，除了升職加薪對公司沒有任何愛與認同的冷冰冰的職業經理人。

三季看下來，《硅谷》也在緩慢變化，最初的關于工程師的笑話和技術上的奇觀，充滿了新鮮感和幽默感，而隨著“魔笛手”慢慢走上正軌，更多的硅谷文化背景加重了現實感，相信互聯網行業從業者、尤其正在創業和即將創業的人都對此感同身受。融資的艱難，跟投資人的斗智斗勇，與競品公司的明爭暗斗，創業團隊中的合作與博弈，信任的建立與破產，忠誠與實際利益的考量，奪權與出局，都那么親切完整。

劇組團隊是了不起的，他們幾乎把這部劇集拍成了紀錄片，前后咨詢了幾百位硅谷從業者，保證“寫下來的東西都是我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或者干脆就將他們請入創作班底。除了前文提到、曾在推特任職的迪克，還有去年新聞中提到的、火狐瀏覽器的聯合創始人布雷克·羅斯也手癢為《硅谷》撰寫了本季的劇本——無論這版劇本最終究竟成為噱頭還是被采納，總歸是現實主義電視劇生產的一個重大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