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聲精品《百吹圖》簡析

王大勝

由馬季創作，馬季、趙炎合說的《百吹圖》是當代相聲寶庫中的精品。作品在主體結構、吹牛方式、吹牛內容、諷刺視角等四個方面都達到了完美的境界，令欣賞者在酣暢淋漓的嘲笑當中嘆為觀止，成為中國喜劇史上的一部藝術極品。

比賽是人們彰顯自我的最佳方式。對口相聲《百吹圖》的第一個極點就在于以比賽的方式來再現吹牛人的丑態，充分發揮了相聲“子母哏”類型皮薄、火爆的優長，在作品結構上達到最佳。在吹牛方式上，除了直截了當地吹、海闊天空地吹之外，還以吹捧對方來換取對方的吹捧。當覺得自己的吹捧高于對方的吹捧、在交易上有所吃虧時，又明捧暗貶、正話反義，狡詐、油滑的本性溢于言表。之后，兩人互換身份，由馬季模擬趙炎、趙炎模擬馬季，再次把矛盾的兩極顛來倒去，在吹牛方式上實現作品的第二個極點：

乙（趙炎）：要講借吹啊，你馬季可就不行了。

甲（馬季）：等一會兒。馬季？馬季來了嗎？馬季在哪兒呢？

乙（趙炎）：嘿，這位吹牛吹得連自己都找不著了。你不就是馬季嘛？！

甲（馬季）：我不是馬季。

乙（趙炎）：你是誰啊？

甲（馬季）：我不值一提。

乙（趙炎）：你是哪位？

甲（馬季）：我是小小的趙炎。

乙（趙炎）：嗨！趙炎就小小的？！那你是趙炎，我是誰啊？

甲（馬季）：哎喲，您就是德高望重的馬老先生！

乙（趙炎）：好嘛！咱倆換個了。

甲（馬季）：哎呀，馬老先生真是了不起啊！聽說您是博學多才，稱得上是活百科全書。

乙（趙炎）：哎呀，不行，不行啊。我馬季比您趙炎差遠了。

甲（馬季）：哪里！

乙（趙炎）：您趙炎天文地理無所不通啊！

甲（馬季）：不能那么說。我小小趙炎見到您，小巫見大巫！

乙（趙炎）：哪里，哪里，我小小馬季見到您趙炎得退避三舍。

甲（馬季）：我趙炎不行。

乙（趙炎）：我馬季不行。

甲（馬季）：我趙炎不是東西！

乙（趙炎）：罵上啦？！

除此之外，在吹牛內容上，你有來言、我有去語，互相攀比、逐步升級。其中有幾個細節上升到了頂端，成為作品的第三個極點：

乙：我告訴你啊，我們家是吹牛世家。

甲：我告訴你啊，我們家是門里出身。

乙：我們家是吹牛作坊。

甲：我們家是吹牛工廠。

乙：我們家是吹牛股份有限公司。

甲：我們家是吹牛大托拉斯。

乙：我們家是世界吹牛中心！

甲：我，你們家這個中心是我們家吹出來的！（掌聲、笑聲）

乙：比不了！吹得我沒法再吹了。

至此，欣賞者充分領略了作品精湛的藝術創造，對作者、演員贊賞不已，對吹牛的人輕松俯視，在笑聲當中把贊賞和鄙夷的情感同時酣暢淋漓地抒發出來。而最后的“底”，升華作品的諷刺含義，又一次把吹牛的內容推向高潮，推到無以復加的地步，實現作品的第四個極點：

乙：跟你說，我這人個兒可高了。

甲：跟你說，我比你高得多。

乙：我兩米七十八。

甲：我三米六十九。

乙：你有那么高嗎？

甲：我熱脹冷縮脹出來的。

乙：那你也沒我高。

甲：你沒我高！

乙：我跟北京白塔一般兒高。

甲：我，我比白塔高一頭。

乙：還是我高。

甲：還是我高。

乙：飛機打我腰這兒飛。

甲：衛星打我腳下過。

乙：我高！

甲：我高！

乙：我頭頂藍天、腳踩大地，沒法再高了！（掌聲、笑聲）

甲：我，我，我上嘴唇挨著天，下嘴唇挨著地！吹吧！（掌聲、笑聲、喝彩聲）

乙：上嘴唇挨著天，下嘴唇挨著地？

甲：對了！

乙：那你這臉哪兒去了？

甲：我們吹牛的人就不要臉了！（熱烈掌聲）

一個人高得超過了“頭頂藍天、腳踩大地”的極致，居然“上嘴唇挨著天、下嘴唇挨著地”。這是怎樣高超的境界！也許將來還會有藝術家刻畫不要臉的吹牛者，卻不會再有比馬季塑造的這位更不要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