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也不復雜

孟祥玉

張高升名字不錯，可惜，大半輩子了也沒高升，至今還是農民。50歲上，他老婆死了。50歲的男人，無論生理上還是生活上，都還需要個女人陪伴。然而，50歲的人了，有兒有女，上哪兒找去？

村里很多人都出去打工了，他兒子女兒也在外打工。這天，聽說在外面打工的高旺出事兒死了。

處理完高旺后事，老張心里突然蹦出一個念頭：“高旺死了，他的媳婦翠秀要是能嫁給我，那可再好不過了。”翠秀這人賢惠能干，模樣也好。以前到河邊洗衣服，常遇見翠秀洗菜，翠秀總要抓給他一把，說他一個人在家不容易。想到這兒，他心里一股暖意，覺得這事要先下手為強。

張高升當時也參加了葬禮，走的時候故意把繩子落在她家。這天只說拿繩子，上翠秀家來。兩個兒子安葬完高旺，都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下翠秀一個人。老張進了門，壓低聲音對翠秀說：“翠秀妹，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翠秀不知他要說什么，問：“大哥有什么只管說。”

老張直截了當：“高旺兄弟也死了，嫁給我好不好？”

翠秀真沒想到，高旺剛死，老張就說這話，平時相處得不錯，就平和地說：“大哥，高旺剛走，你怎么能說這話？”

老張誠懇地說：“翠秀妹，我打心里敬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要是愿意，我保證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當然，不是馬上要你答應，我說出來，讓你心里有數。如果你不愿意，就當我沒說。”

聽張高升這么說，翠秀低下頭沒說話。

老張回來家，在心里琢磨：翠秀什么話也沒有說，說明她對自己并不反感。不過要想這事成功，還得別人幫忙。搜腸刮肚一想，想到自己一個同學和翠秀哥哥是鄰居，要是讓他跟翠秀哥哥說，翠秀哥哥再跟翠秀說，這事就有八成希望。這么一想，他去這個同學家里，把自己想娶翠秀的事跟他說，請他幫這個忙。

時隔不久，同學打來電話，說翠秀哥哥跟翠秀說，翠秀同意了，只是要他等一等，過幾個月再說。老張雖然很想翠秀馬上就嫁過來，但是那樣人家會笑話翠秀，他只能耐著性子等。

過了中元節，對高旺的祭祀也告一段落。時間不長，張高升要娶翠秀的事漸漸傳了出來。雖然是兩人私下說好的，總是農村，也就定了兩個媒人。兩家孩子心里雖不怎么痛快，表面卻說不出口。結婚前，張高升拿出錢，給翠秀和自己各買了兩套新衣服，又買了床單被套等床上東西。婚期臨近，翠秀顧不上別人笑話，上老張家來收拾新房。翠秀鋪完床單，張高升看著煥然一新的新房，又見翠秀容光煥發，不由動了心，笑著問翠秀：“翠秀，能不能‘預支一下？”

翠秀知道他“預支”的意思，笑著瞪了他一眼。張高升便得寸進尺，上來抱住她就親。親了兩下，翠秀小聲說句什么，張高升這才放開，兩人一起脫衣上床。

張高升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名叫志華，女兒叫志園。翠秀有兩個兒子，一個叫志商，一個叫志量。兩人結婚，張高升兒子兒媳沒有回來，只有女兒女婿回來了。翠秀兩個兒子和兩個兒媳也回來了。高旺出事，老板賠了四十五萬元錢，除了安葬花費，還剩四十萬。兒子兒媳回來，明著是給母親面子，暗的是關心母親怎么處理這筆錢。翠秀并不想把高旺賠的錢留在身邊，在上老張家來之前，把四十萬拿出來，當著大家的面分給兩個兒子。志商兄弟見母親把錢全分給他們，心里不僅十分滿意，還有點感動。翠秀分完錢，在親戚的陪同下，上張高升家來。高升家的親戚好友都來喝喜酒，高升的歡喜就不用說了。

婚期過后，兩家兒女仍打工去了，家里只剩下高升和翠秀兩個人。新婚的喜悅，讓兩個人沉浸在無比的幸福中。高升總想把年輕時沒有釋放的愛，全部給予翠秀，翠秀也對高升百般體貼。一天，高升從外面回來，笑嘻嘻對翠秀說：“看我給你買了什么。”

翠秀不知道高升買什么。高升把包打開，從里面拿出兩只胸罩，一只黑色，一只顏色鮮紅。翠秀睜大眼睛問：“你買這東西干什么？”

高升開心道：“給你戴。”

翠秀一下子笑了：“媽媽，戴出去把人嘴笑歪呢！”

高升沒事似的說：“管他呢，只要我高興。”拿著那只鮮紅的胸罩非要翠秀試。

翠秀只好脫去襯衣，把胸罩戴上。

高升前后看了看說：“你看，不但漂亮，也挺起來了。”

翠秀笑著瞪了她一眼：“是不是這樣就舒服？”

高升索性笑道：“那當然！”

翠秀認真道：“就算買，也該買顏色淺一點的，這樣一只紅的，一只黑的，穿襯衣遮也遮不住。”

高升不以為然地說：“我看小媳婦和小丫頭一人是紅的，一人是黑的，就給你買了——你怕遮不住，穿單薄時晚上戴；穿多了，還不什么時候都行。”

翠秀嘴說不行，心里實在高興，用手點著他說：“你呀，想不到這么——”

高升更開心：“還有呢。”又拿出來一雙嵌花高跟涼鞋。

翠秀一看，鞋后跟不說三寸，少說也有二寸半。正瞅著看，高升催道：“穿上，穿上。”

翠秀只好穿上，剛一邁步，腳下便“咯噔噔”地直響。翠秀笑彎了腰：“媽媽呢，腳要崴了，走路就要拄棍了！”

高升伸手來摟：“你崴了，我給你扶著。”

翠秀笑成一團。

兩人雖然過得開心，想到自己的兒子女兒對他們有抵觸，只能來“軟的”：翠秀在家養了許多雞鴨鵝等牲口，兒子女兒們回來，母雞咸鴨蛋等讓他們帶；他們不回來，就挑大的往幾人打工的地方送。志華、志商等人的抵觸情緒漸漸消除了，不僅經常回來，還把原先帶走的孩子又送了回來。這樣一來，連志華兄妹和志商兄弟的關系也融洽了。幾人回來過年，志華兄妹會二百三百給翠秀錢，以表示孝心；志商、志量也不甘落后，照著樣子給高升錢。高升和翠秀則把這些錢花在孩子們身上，這樣一來，大人孩子都皆大歡喜。

日子過得心順。慢慢的，張高升原來羸瘦的身體有肉了，困擾他多年的關節炎竟然不治而愈，臉色也紅潤起來。翠秀的臉上也經常帶著笑容，鄉親們都說她越活越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