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趙季平《霸王別姬》電影音樂中戲曲元素的藝術運用

王燕燕（寧波大學，浙江 寧波市　315000）

淺析趙季平《霸王別姬》電影音樂中戲曲元素的藝術運用

王燕燕
（寧波大學，浙江 寧波市315000）

本文立足趙季平《霸王別姬》電影音樂創作，從其創作背景出發，開掘整理相關文獻資料，總結出戲曲元素在《霸王別姬》電影音樂作品中的兩種表達類型，即民族器樂主題的創作類型和經典戲曲唱段的引用類型，并將之與電影場景段落相結合，嘗試歸納出其中音畫組合的結構關系及其藝術呈現方式。總而言之，通過對趙季平《霸王別姬》電影音樂創作中的分析研究，總結出了部分戲曲音樂元素在《霸王別姬》電影音樂中的類型與特點，希望能為電影音樂研究愛好者提供借鑒與參考作用。

趙季平；《霸王別姬》；電影音樂；戲曲元素

一、緒論

（一）電影《霸王別姬》創作背景。1905年，中國電影藝術從第一部無聲電影《定軍山》開始已經走過了110年的風雨歷程。特別有聲電影出現以后，電影音樂逐漸成了電影藝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電影體制的不斷開放使中國電影呈現出多元化的發展趨勢，電影事業愈發繁榮，同時也促進了電影音樂的創作與發展。同時期，一批專業的作曲家也投身電影音樂的創作中，特別是具有中國文化元素的作曲家趙季平先生，他所配樂的影片《霸王別姬》，《大紅燈籠高高掛》，《紅高粱》等作品在中國電影音樂史上具有非凡的意義。同時，斷得到世界舞臺的認可。影片《霸王別姬》榮獲美國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法國戛納國際電影節最高獎金棕櫚大獎、國際影評人聯盟大獎等等，并在2015年該片還入選美國時代周刊并評為“全球史上百部最佳電影”；影片《大紅燈籠高高掛》榮獲第36屆意大利大衛獎最佳外國語片、榮獲第48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銀獅獎、并提名第64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等獎項；影片《紅高粱》榮獲第38屆柏林國際電影節金熊獎，第八屆中國電影節金雞獎中最佳音樂獎等等……

《霸王別姬》這部電影在國內被評價為華語影壇的旗幟性作品并享有世界級重要榮譽，是華語影壇藝術成就最高的影片之一，集文藝性與觀賞性于一身，是一部近乎完美的經典電影。被國際評論界評價為中國的《亂世佳人》，是中國電影史上的新高峰，是中國電影史上的新高峰……

（二）趙季平《霸王別姬》電影音樂研究的目的及意義。

對《霸王別姬》電影音樂創作中戲曲音樂元素深入研究，展現出本民族傳統音樂文化的博大精深，使我國戲曲這一珍貴的藝術瑰寶在世界民族之林大放異彩，從而增強民族認同感，使之成為一種獨具中國藝術特色的電影形態。

趙季平先生在《霸王別姬》電影中，深刻把握戲曲音樂“交響化”、交響音樂“戲曲化”的時代背景下，開發和拓展一種電影音樂創作的新思路、新方法與新形式。其特征表現出不只是在音響表層上凸顯戲曲音樂元素，更多的是借鑒交響音樂語言，利用新穎的配器手法、精湛的作曲技法，更深層次表現中國戲曲音樂的風韻雅致。

《霸王別姬》的電影音樂主要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有中國經典戲曲組成，例如京劇《貴妃醉酒》，《霸王別姬》和昆曲《游園驚夢》，《思凡》等片段；第二部分是作曲家為電影進行的原創部分，也是本篇論文重點分析所在。其中涉及的民族器樂的音色編配，如京胡，笛子和蕭，代表著主人公的形象，對劇情的發展起到預示作用，更好的烘托氣氛、描繪人物角色復雜的內心世界。

綜上所述，本項目研究有利于更深入全面的解讀中國的電影音樂，窺探作曲家作曲家在影視配樂中的創作技巧，為今后影視音樂的發展提供參考和借鑒。戲曲元素在電影中的運用為戲曲的傳播提供了方向和道路，讓中國傳統戲曲在世界舞臺上大放異彩，讓中國的民族化電影在國際電影節上獲得更多人的關注，對中國電影的發展道路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

二、戲曲元素在《霸王別姬》電影音樂中藝術運用

（一）“啟幕”場景中京胡主題的音色渲染。

該旋律為京胡主題主要的旋律表達方式，調式為B徵五聲調式，節奏型是四四拍，一二兩小節在第四拍片半拍都出現半拍休止節奏，將樂句切斷成一種弱起的感覺，給人一種意猶未盡的情緒。

在所有京胡主題中，其中，有三個片段最讓人記憶深刻，分別為“斷指’、‘變’、‘自刎”，它分別對應主人公生命中幾段頗為重要的人生轉折點。“斷指”情節為小豆子被他的媽媽切去小指頭，送入梨園行，從此拉開它的戲曲生命序幕；“變”情節中京胡主題速度的不斷變化也代表著主人公內心有一股強烈的心理斗爭，標志著主人公戲如人生生命歷程的開始；“自刎”指在文革后，和師兄重聚排練時程蝶衣卻一劍自刎。一把京胡高亢悲壯，深具民族代表性，同時也為主人公為京劇而死的悲劇結局埋下伏筆。

（二）“識情”場景中蕭主題的調式色彩處理。

這一主題變奏的主調為C大調，尾音落在G音上，整條旋律只出現一個變音為第二小節第一個音升F，根據旋律感覺與譜例分析，我們的出結論，“識情”情節的蕭主題調式調性為G徵六聲雅樂。在原有的旋律中，作曲家還在個別細微處稍運用了加花的處理，主要表現在第一小節第一個音符D上和第五小節第一個音符C上的顫音記號，體現作曲家創作中與電影結合的微妙之心。這段故事內容主要為：小豆子被師傅體罰，師兄小石頭為了幫師弟減輕訓練故意打馬虎眼結果被師傅發現一同受罰，小豆子為此受到感動，決定信任接納師兄，與他建立良好的感情。蕭主題的加入，使人物形象塑造的更為立體飽滿，對推動情節的發展也起到重要積極的作用。

（三）少年吊嗓。

該段旋律最后音落在F上，調性依然為徵調式，變為F徵調式。該段變奏是對原主題的一種擴充，曲式結構歸結為對比并行四句式方整型樂段。上述譜例為兩段極具戲曲性的無伴奏童聲齊唱，情緒激昂有力與之前的識情片段形成對比。主要情節如標題所示，一群梨園行的孩子們清晨在江邊吊嗓，童年時孩子們干凈嘹亮的童聲充斥的整副畫面，但此時紛紛雪花飄落，給人一種心酸的感覺。在電影情節中，這段主題具有承上啟下的作用，童年的時光已經過去，少年的時光已經來臨。

（四）“拾嬰”場景中蕭主題與弦樂隊主題所形成的復合風格技術處理。

譜例7“拾嬰”

這段弦樂主題為G大調，而蕭獨奏的主調為D徵調上，兩者從大小調關系上分析為近關系調因為D大調是G大調的屬關系調。但由于兩種調性一種為西方大小調體系，一種為中國傳統民族調式，因此相互組合并不和諧，加上弦樂主題中又經常使用二度進行，使音響聽起來更為復雜。但多處不和諧和復雜的音響效果正是作曲家要達到的效果，作曲家趙季平先生在該段主題多用二度音的旋律進行不協和的音樂元素碰撞使得音響色彩性極強，體現了主人公與周圍環境的沖突，和電影情節中糾結悲劇的心情。與電影情節結合，小豆子在清晨的井邊看見一個棄嬰，師傅勸他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但小豆子還是執意帶走了他，因為看到這個孩子，小豆子也想到了自己，抱走了井邊的棄嬰也是一份對自己的救贖。

復風格技術就是多種風格的復合，是現代音樂技法創作技法之一。《霸王別姬》電影音樂中，弦樂主題與京胡，蕭主題不同風格的相互融合就是作曲家創作過程中所形成的復風格技術處理，同一段音樂中，不同聲部之間橫向與縱向音樂風格上的對比與交融，從而更加全面深刻的將作曲家的音樂內容與電影所表達的情節思想有機結合在一起。

（五）上述場景中音畫對立組合關系的藝術呈現。《霸王別姬》電影京胡主題中斷指情節在音畫組合關系中主要為音畫對立，因為音樂所表現的情緒、節奏、主題等，在畫面中的影像內容所呈現出的情緒、節奏、主題等截然相反。小豆子的媽媽為了把兒子放入梨園行，竟親手切斷兒子多出來的小指。小豆子不僅承受著身體上的疼痛，心理上也對媽媽憤恨失望。而此時京胡嘹亮的主題旋律出現，好似一場好戲即將開始，與小豆子飽受著絕望痛苦的心情形成對比，在視覺與聽覺上帶給觀眾強烈的戲劇沖擊。

蕭主題中的識情和少年吊嗓情節在音畫關系中為音畫平行，音樂不僅僅是具體的、簡單的、機械的解釋畫面中的內容，它與畫面不是那種合一的關系，它與畫面猶如兩條平行線，與畫面是一種“并行”的關系。見師兄為幫自己被師傅罰鞭子還舉著水盆在地上跪了一天一夜，小豆子開始真正接受師兄，這是他們建立感情的開始。而在配樂中，蕭低沉悠揚的聲音也像在表達小豆子對師兄及周圍事物敞開的心胸，豐滿了劇中人物形象的塑造。

三、經典戲曲唱段類型的藝術引用

（一）京劇曲牌【小開門】片段在電影音樂創作中的內涵指向。此劇主要描寫楊玉環醉后自賞懷春的姿態。電影情節中，陳蝶衣所飾演的楊貴妃飲酒從掩袖而飲到隨意而飲，以外形動作的變化來表現這個失寵貴妃從內心苦悶，強自作態到不能自制，沉醉失態的心理變化過程。

在戲曲中楊玉環是一個對愛情忠貞不渝的人向往著單純簡單的愛情，但她愛的是一代帝王，后宮佳麗三千，所以她的追求是一輩子都無法實現的，她永遠得不到自己所期待的愛情。

在《霸王別姬》影片中，而在電影情節中陳蝶衣人戲不分，深愛著他的霸王，一起長大的師兄段小樓。但他的師兄心有所屬，所屬于妓院里的頭牌菊仙姑娘。且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同性的愛情也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因此陳蝶衣的追求也無法實現，他也得不到自己想擁有的感情，哪怕只是簡單的和師兄唱一輩子戲也不行。戲曲中的人物與電影的主人公倒影糾纏，將陳蝶衣這個活在戲曲里的角色完美展現出來。

歌唱是建立在語言上的藝術，該戲曲片段在《霸王別姬》這部電影中的戲曲演唱屬于唱詞部分較多的選段，在中國的京劇藝術中，我們將舞臺上講話的部分稱之為念白。戲曲表演具有藝術性、節奏性和極強的音樂性等特點，因此也決定了戲曲語言不可能是一種自然形態中的生活語言，它是經過了提煉、修飾和美化的戲曲舞臺上的語言藝術。該段念白在文學形式上屬于散白，比較接近生活語言，雖然看似松散，但實際上任然是有節奏感與韻律感，對整段詞句的快慢、高低、輕重、情感都做好安排。在戲曲語言種類中屬于京白，它是京劇中比較常見的念白方式，花旦和丑角用的比較多。

（二）昆曲曲牌【皂羅袍】片段在電影音樂創作中的藝術化處理。影片《霸王別姬》中，段小樓在打傷日本人被拘留的時候，陳蝶衣為了救師兄，只身前往日本軍營，為青木等唱堂會，表演昆曲選段《游園驚夢》。

改片段在電影音樂中藝術化處理主要如下：

1.整體結構：每一個昆劇都是又很多折構成，每一出戲都有一套曲牌，例如南套和北套等等，而《牡丹亭》這部昆劇則屬于南套。

2.曲牌：昆曲對于曲牌的唱詞唱腔都有嚴格的規定，形成各自唱腔的風格，可以根據結構原理分為不同樂段與樂句。

3.樂段：樂段根據曲牌的個數一共分為單段體、兩段體和三段體。其劃分的標準為：具有一定長度且主音落下時有穩定感；樂句與樂段的判斷要依據曲牌前后順序；唱詞內容要求完整；根據樂句的不同組合方式來劃分不同段落。

4.樂句：根據唱腔最后的結束音音高位置（結尾音具有穩定性與調式意義）分析得出，該片段調式為b羽調式。

（三）電影音樂創作中經典戲曲唱段音畫同步組合關系的藝術特點。戲曲片段這一情節在音畫組合關系中屬于音畫同步，音樂與畫面，節奏，主題一致。音樂在這里是為了更好地烘托和渲染畫面的內容，它附屬于畫面，與畫面是一種合一的關系。例如《霸王別姬》影片在一小時十三分四十秒時，鏡頭直接切到陳蝶衣在戲樓演唱京劇《貴妃醉酒》片段，經歷了昨天晚上與師兄決裂的場景，今日第一次與段小樓分臺表演，心情也如戲中楊貴妃一樣憂郁，悲傷。隨著劇情的不斷推進，主人公內心糾結的情感也被烘托的淋漓盡致。

結語：

戲曲音樂元素的運用豐富了電影音樂的表達方式，為電影藝術增加了獨特魅力。總的來說，戲曲音樂元素在電影音樂中的作用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定位電影情節的感情基調；推動故事情節發展；塑造人物形象，烘托內心發展；加強民族認知，弘揚民族文化等等。

總之，戲曲音樂元素在電影音樂中的運用是多角度、全方面的，豐富了電影藝術的美學呈現形式，增添了影片的藝術感染力，綻放出傳統戲曲音樂元素和中國電影的藝術魅力，促進中國電影和戲曲的新發展。

［1］王飛燕·電影《霸王別姬》的戲曲化配樂研究 .湖北科技學院學報，2014年三月

［2］彭保良.戲中戲：陳凱歌雙重敘事模式下的歷史審美——以《霸王別姬》和《梅蘭芳》為例·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學報·2010年三月

［3］張璐·功夫熊貓系列中的中國音樂傳統元素·電影文學·2012年二月

［4］崔佳·根植傳統，引領時代——探究周杰倫作品中的中國傳統音樂元素·戲劇之家·2013年

［5］魯華·談戲曲打擊樂創作·武漢音樂學院學報·1992年

［6］路應昆·戲曲音樂若干概念界說·東南大學學報·2004年十一月

課題項目：SRIP項目哲學社會科學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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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1-864X（2016）05-0208-02

王燕燕，寧波大學音樂學院大四在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