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曉華
有人戲謔,中國已經進入了“互害”時代。以食品安全為例,我們幾乎是在有毒食品中完成了化學掃盲:在毒鴨蛋中認識了蘇丹紅,在毒奶粉中認識了三聚氰胺……吐槽是容易的,但是,我們有沒有想過:那些制造毒鴨蛋、毒奶粉的人,也都是經歷過學校教育的。從某種意義上說,現在的學校就是未來社會的縮影。我們想要一個什么樣的未來社會,取決于我們現在培養什么樣的學生。
我曾給老師們推薦過一本書《西南聯大行思錄》。我想讓老師們明白,教育應該著眼于學生“大人格”的培養,用作者的話說就是“得到一種‘根性上’的教誨”。西南聯大師生不是為教而教、為學而學,而是為了不屈服。西南聯大教授吳宓的日記中有這樣的記錄:“聞報,知戰局危迫,大禍將臨……今后或自殺,或為僧,或抗節,或就義。”民族危亡之際,他想到了自殺、為僧、抗節、就義,就是沒有想到投降。這就是大人格。
教育是人學,教育如果窄化為教學,窄化為記誦之學、技術操練,其后果令人恐懼。忽視人的靈魂的教育已經不再是教育,而是異化的教育,甚至是反教育。其實,訴諸靈魂的教育是一種共識。蔡元培先生就曾說:“教育者,養成人格之事業也。使僅僅為灌輸知識、練習技能之作用,而不貫之以理想,則是機械之教育,非所以施于人類也。”雅斯貝爾斯也說:“教育是人的靈魂的教育,而非理性知識的堆積。”
那么,為什么這種共識得不到落實呢?我認為還是一個價值觀問題。
按北京師范大學石中英教授的說法,價值有兩個基本特征:正當、有效。依此,可以把價值觀分成四類:正當且有效,不正當但有效,正當但無效,不正當且無效。想想看,我們在現實中做出了怎樣的選擇?不正當且無效的事天天發生,比如重復抄寫;正當但無效的事天天發生,比如空洞的德育灌輸;不正當但有效的事更是天天發生,比如題海戰術、熟能生巧;正當且有效的事幾乎沒有發生,因為它往往是重要但不急迫的事,比如素質教育,比如基于多樣選擇的課程改革等等。但是,決定一個學校長遠發展、內涵發展的恰恰就是這樣一些看似不緊迫的事情。
有靈魂的教育往往著眼于大人格,著力于小事情。我還給老師們推薦了一本書《窗邊的小豆豆》。里面有一個細節很能說明問題:小豆豆第一次跟小林校長說話就說了四個小時,說話的順序、說話的方式,都有點亂七八糟,但她拼命地說,因為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聽自己說話,小豆豆感到生平第一次遇到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從小豆豆出生后直到現在,還從來沒有一個人這么長時間地聽她說話呢。而且,這么長的時間里,校長先生一次也沒有打哈欠,一次也沒有露出不耐煩的樣子。他也像小豆豆那樣,向前探著身子,專注地聽著。
這細節深深地打動了我,它啟示我們教師:我們想要學生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我們自己首先就要去做那樣的人。
這,應該是有靈魂的教育的真諦。
(作者系江蘇省徐州市高級中學校長,江蘇省特級教師、正高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