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群山回唱》是美籍阿富汗裔作家卡勒德·胡塞尼的新作,作品始終充斥著負罪意識。這種意識高頻率出現,是受到伊斯蘭教文化和阿富汗戰亂的影響,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人性本身的復雜性。心系阿富汗的胡塞尼懷著對祖國和同胞的負罪意識,將探索個人命運延伸到探索民族命運,從而使其負罪意識得到了升華。
關鍵詞:《群山回唱》 胡塞尼 負罪意識 升華
《群山回唱》是美籍阿富汗裔作家卡勒德·胡賽尼繼《追風箏的人》和《燦爛千陽》后的又一力作。作為一名移民作家,胡塞尼始終心系阿富汗,至今他的三部作品均是以阿富汗戰亂為背景。其處女作《追風箏的人》講述了一個阿富汗移民“罪與救贖”的過程,《燦爛千陽》描繪了兩個阿富汗婦女在舊家庭制度下的掙扎與覺醒,而新作《群山回唱》則是胡塞尼對阿富汗民族命運的探索。《群山回唱》以家庭生活為線索,圍繞著親人、朋友之間的愛與傷害,背叛與犧牲,分別以九個主要人物為敘述主角,講述了一個個感人至深的故事。這部作品始終充斥著一種負罪意識,這種意識在薩布爾、帕爾瓦娜、納比、伊德里斯等主要人物身上都能尋覓到。本文試從作品文本出發,分析負罪意識產生的原因,探討胡塞尼本身和作品中的人物負罪意識的升華這一內涵。
一.負罪意識的緣由
對阿富汗有著深厚情感的胡塞尼極其關注阿富汗戰亂給人民帶來的傷害,而他本身對祖國和受難同胞就有著一種負罪意識,所以在《群山回唱》中,不僅能看到人們對他人所產生的負罪意識,還能看到一部分人對苦難中的祖國和同胞產生的負罪意識。負罪意識在這部作品中頻繁出現不僅是胡塞尼個人情感的導向,還有宗教思想和民族苦難對阿富汗人民價值觀的影響,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人性本身的復雜多樣。
宗教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化形式,影響著人類各個領域,文學也不例外。在《群山回唱》中,各色人物負罪意識的產生,主要是受到了伊斯蘭教文化的影響。阿富汗雖然是一個多民族的國家,但99%的阿富汗人都信仰伊斯蘭教,伊斯蘭教的思想深刻地影響著阿富汗人民的價值觀。作品中,阿富汗裔美籍醫生伊德里斯和胡塞尼有著幾乎一樣的經歷,可以說,伊德里斯在一定程度上是作者的縮影。伊德里斯說:“我們是幸運兒,我們是這個地方被炸成地獄時不在場的人。我們和這些人不一樣。我們不該假裝和他們一樣。故事得人家來講,我們沒有資格把自己放進去……”[1]這也正是胡塞尼的想法。伊斯蘭教雖然主張和平,但當其利益受到侵犯時還是主張以暴力來抵抗敵人。胡塞尼和伊德里斯都因自己不僅沒有履行保護祖國和宗教的義務,還在阿富汗同胞遭受著戰亂的摧殘時逃離了祖國,他們因此而產生了負罪意識。
現代阿富汗內戰不斷,再加上蘇聯的侵略和塔利班的控制,這讓阿富汗人民長時間在貧窮、戰亂和流亡的道路上踉蹌前行。作者筆下的人物正是在這條充滿痛苦的道路上演繹著他們之間愛恨交織的故事。然而,苦難帶給他們的不僅是肉體上的折磨,還有心靈上的傷害。貧窮使薩布爾最小的兒子奧馬爾被冬天的寒冷奪去了生命,他為兒子的死感到自責和愧疚。而當又一個冬天來臨時,薩布爾不得不將小女兒賣給瓦赫達提夫婦撫養。這件事又在薩布爾的心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使他陷入了感情的陰影之中,從此萎靡不振。
人性是復雜多樣的,“人性的自然屬性就包括占有性……嫉妒性、悟識性、從屬性等等。而人性的社會屬性則包括信仰性…‥道德性、獻身性等等。”[2]這注定了人的行為的不確定性和多變性。《群山回唱》中的帕爾瓦娜正是一個復雜多樣的人,她的“嫉妒性”致使姐姐終身殘疾,而“道德性”又讓她產生了負罪意識,為彌補自己的過錯,她用美好的青春時光來照顧姐姐。當她一直喜歡的人薩布爾打算娶她的時候,她選擇將姐姐丟棄在荒野之中,這又體現了她的“占有性”。人性的復雜性使得帕爾瓦娜徘徊于“善”與“惡”的邊緣。最終,走向新生活的希望壓過了她對姐姐的愧疚,或者說是她的私心一時戰勝了她的罪惡感。帕爾瓦娜雖然卸下了身上的包袱,但此后她內心將背負著一個更加沉重的包袱——嵌入靈魂深處的負罪意識。
二.負罪意識的升華
弗洛伊德認為文藝的功能主要是升華作用,而“升華(sublimation)原是一個物理學術語,指固態物質超越了液態而直接變為氣體,后引用到文藝學,指人的精神得到提高。”[3]也就是人格高尚化了的意思。在《群山回唱》中,一部分懷揣負罪意識的人物通過自我救贖使他們的負罪意識得到了升華。而胡塞尼則是懷著對祖國阿富汗無限的掛念之情和負罪之感,以阿富汗為寫作對象,將對祖國的絲絲關切轉移到創作上來,并對阿富汗民族命運進行了探索,這是胡塞尼負罪意識的升華。
胡塞尼雖早已移民到了美國,但他始終心系祖國阿富汗。在他的處女作《追風箏的人》中,一個美籍阿富汗裔男孩阿米爾背叛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兼同父異母的弟弟哈桑,多年以后,阿米爾為了贖罪,回到戰亂中的阿富汗救出了哈桑的兒子索拉博。《燦爛千陽》中的萊拉在經歷千辛萬苦之后,逃離了帶給她無數痛苦的阿富汗。當戰亂平息之后,她又回到了阿富汗,為重建阿富汗獻出了自己的一份力量。可以說,阿米爾和萊拉都是作者胡塞尼為自己幻化的影子,而從把索拉博救回美國的阿米爾到回歸阿富汗的萊拉,這是胡塞尼懷著對苦難中的祖國和同胞的負罪感去探索個人命運的過程。然而,這樣的探索還不夠深入。因此,在《群山回唱》中胡塞尼將探索個人命運延伸到了對阿富汗民族命運的探索。
在《群山回唱》中,胡塞尼并沒有像前兩部作品一樣對戰爭進行細致的敘述,而是通過寫戰爭給阿富汗帶來的一系列問題來側面描寫戰爭的殘酷。他沒有局限于描述一個或兩個人的命運,而是將描寫的對象擴大到一群人。所以,我們除了看到了親人、朋友之間的愛與恨之外,還能看到阿富汗苦難下異化了的人性,以及戰亂給阿富汗帶來的種種問題。
30年的戰爭煙霧籠罩著的阿富汗大地,到處都彌漫著死亡的氣息。能夠幸存下來的難民大多流離失所,流亡國外。對于阿富汗人民來說,戰爭不僅摧毀了他們的家園,擊垮了他們的肉體,還重創了他們的靈魂。隨馬科斯到納比家的翻譯是喀布爾當地人,他在聽到納比不收馬科斯租金時表示難以置信,他不明白納比為何不趁機大賺一筆。在納比給馬科斯的信中,他說:“這個國家變了。馬科斯先生,以前可不是人人都這樣的。”[4]胡塞尼在此揭露了苦難使一部分阿富汗人人性異化的社會問題。胡塞尼還批判了那些利用阿富汗難民的悲劇去謀取私利的人的不恥行為。比如說,羅詩的舅舅就利用羅詩來向伊德里斯尋求憐憫,從而獲得利益。胡塞尼在《群山回唱》中還借荷蘭女護士阿姆拉之口,批判了把像羅詩那樣的阿富汗難民的悲劇當作“展覽品”的阿富汗裔外籍人。
阿富汗戰亂不斷的原因,除了外國的侵略,還有阿富汗各民族、各派別之間的分歧。“胡塞尼是站在一個深深愛著自己祖國的角度去重新審視這一切的,敢于毫不留情地進行自我解剖,敢于面對可能面臨的批評甚至生命危險。”[5]他探索著阿富汗民族的命運,雖未明確指出出路,但從他揭露的這一系列阿富汗社會問題來看,阿富汗的重建決定著阿富汗民族的命運,而重建阿富汗則需要阿富汗全體人民與政府共同努力,“化解各族、宗教各派別之間的政治矛盾,消除軍閥割據局面,凝聚各民族、各派別、各方力量同心協力共建國家。”[6]
綜上所述,在《群山回唱》這部作品中,胡塞尼用細膩柔和、深刻悲愴的筆調描繪了苦難中的阿富汗人民的艱難生活和心靈創傷,并將負罪意識嵌入到各色人物身上,通過不同的形式表現出來,使得這部作品從始至終都貫穿著這種意識。然而,負罪意識能夠在《群山回唱》中的人物身上普遍存在,是受到了伊斯蘭教思想和阿富汗戰亂的影響,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人性本身的復雜性。胡塞尼懷揣著對祖國和同胞的負罪意識,帶領著他作品下的“負罪”人物尋覓著救贖之路,并把探索個人命運延伸到探索民族命運,最終使其負罪意識得到了升華。
參考文獻
[1][4](美)卡勒德·胡塞尼.群山回唱[M].康慨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1148,129頁.
[2]劉春魁,柳國強.論人性的層次性和復雜性[J].理論探討,2005年第4期.第61頁.
[3]金元浦主編.當代文藝心理學[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7月,第85頁.
[5]劉義敏.文化身份的尋求[D].蘇州:蘇州大學,2011年.第53頁.
[6]劉青建.阿富汗重建失效之分析[J].西亞非洲,2008年第10期.第14頁.
(作者介紹:劉畢瓊,大理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專業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