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隨著網絡成為越來越重要的傳播媒介,網絡小說迅速發展。網絡小說因其載體不同而與傳統文學存在著天然的異質性,網絡小說是否可以經典化依然是一個存疑的話題。而隨著自媒體(We Media)的迅猛發展,網絡小說更加狂歡化、自由化、大眾化,在這種時代背景下,網絡小說是否可能躋身經典之列,這種“經典”又有何不同意義值得我們探討。
關鍵詞:網絡小說 自媒體 經典化
一.自媒體時代下網絡小說的發展現狀
自媒體時代帶來的各種變化在深刻影響著網絡小說的發展。網絡小說的創作、傳播、消費與接受在這個“人人都有麥克風”的時代已經不同。美國傳播學家拉斯韋爾提出的“5W”過程模式,其中重要的一環就是“傳播渠道”,傳播渠道即傳播媒介,從傳統媒體到網絡媒體,再到自媒體,網絡小說的傳播媒介更加豐富化。美國新聞學會媒體中心發布的“We Media(自媒體)”研究報告,對“We Media”下了一個十分嚴謹的定義:“We Media是普通大眾經由數字科技強化、與全球知識體系相連之后,一種開始理解普通大眾如何提供與分享他們自身的事實、新聞的途徑?!焙喲灾垂裼靡园l布自己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事件的載體,如博客、微博、微信、論壇/BBS等網絡社區。在“傳播媒介”發生變化之后,網絡小說的作者、作品、讀者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
首先,就網絡小說的作者而言,自媒體時代的“作者”內涵有其特殊性。文學史從知識論的角度把作家置于文學世界的核心,而在結構主義的闡釋之下,羅蘭·巴特甚至提出“作者已死”的口號。從現實的寫作立場來講,“作者”這個概念依舊生存著,只是含義更加復雜。傳統媒介時代的“把關人”退場,網絡媒介時代“人-機”模式背后的網關等新型把關人消失,自媒體時代“人-機-人”的對話模式,信息傳播的一對多模式,擴大了“作者”這一角色內涵。同時,博客、微博和微信平臺的溝通化、交互化、即時化、自由化使得這些自媒體平臺較之傳統紙媒平臺更容易成為文學傳播的載體,在這種意義之下,作家變得越來越“大眾化”,“創作”屬于更多的人。
其次,就網絡小說本身而言,自媒體時代的“作品”有其復雜性。網絡媒介以傳統寫作不可抗衡的優勢為眾多“作家”(或稱寫手)提供海量的寫作素材、整合豐富的寫作資源,是造成網絡小說數量眾多而容量豐富的重要條件;即時更新的模式催化作家的“快餐寫作”,作家日更幾千字都是常態,相比傳統作家有時一天只能寫幾百字,這種背景之下的作品大多難出精品,這也是網絡小說被人詬病質量不高的重要原因;同時,微博、微信等“微”文化的限制,也使得小說文本越來越碎片化。
第三,從網絡小說的讀者角度出發,自媒體時代的“讀者”有其異質性。有人說,如今的時代是一個批評式微的時代,或許不是真正嚴肅的批評消失了,而是在眾聲喧嘩之中,難以發現或者說刻意忽視了批評的微芒。發布在博客、論壇、貼吧的網絡小說大都是面對大眾開放,這種閱讀優勢意味著每一個閱讀者都可以成為批評家,這種在民間與網絡中崛起的批評話語既可以無視任何規則和標準,消解學院派批評方式,造成批評的轟動效應;也可以因其與作者的互動性而更容易發揮讀者的能動作用,甚至可以影響作品的內容。從這兩方面而言,自媒體時代下的批評顯得更為駁雜和特殊,更需要時代的辨別和理解。
二.自媒體時代下網絡小說的經典化的可能性
文學經典問題是當前學術界的一個熱門話題,正是在對經典持續討論的語境之中凸顯了學界對經典的焦慮。自媒體時代下網絡小說的作者、作品和讀者的異質性,給網絡小說的經典化制造了難題,然而其中也蘊含著網絡小說步入經典行列的可能性。有人認為一部文學作品之所以能進入經典序列,主要有三種方式:“政治權利的推行、知識精英的遴選和大眾輿論的評判?!盵1]較之在傳統媒體時代,自媒體時代的網絡小說的生產機制更多的是受市場影響,而非政治、文化權力的制衡。在降低政治、文化權力影響的背景之下,多元的價值觀和文藝觀會刺激網絡小說呈現多元化發展的趨勢,顯而易見的是,沒有眾多小說文本的存在襯托,何來“經典”一說。
吳義勤在《新時期文學的經典譜系》談到“文學經典的產生有著特殊性,即它不是一個‘標簽’。它一定是在閱讀的意義上才會產生意義和價值的。經典不是自動生成的,它是在閱讀中被發現、被闡釋、被命名的?!盵2]6億微信用戶、13億微博注冊賬號,背后是數字化時代的潛在受眾。自媒體時代的電子小說(無論是網絡小說或是電子化的傳統紙質圖書)的易獲取性,正在刺激國民的閱讀興趣。同時,這些自媒體平臺程序設置上的互動性,使廣大讀者可以通過“點贊”、評論、轉發等自主行為參與到網絡小說的發現、閱讀、闡釋之中。巴赫金的狂歡化理論認為狂歡節是“整個世界的一種特殊狀態,這是人人參與的世界再生和更新。這就是狂歡節的本質,這種本質是所有參與者都活生生地感覺到的。”這正可以來解釋當下的網絡小說的創作、傳播與接受——正是全民的閱讀的狂歡。
另一方面,自媒體時代,作者與讀者之間可以自由轉換,讀者與批評者之間模糊界限,在這種強大而波及范圍廣的閱讀發現行為下,能夠產生真正的“大眾輿論”。在這種輿論篩選下,具有超高點擊量的作品能夠從網絡傳播的馬太效應中掙脫出來,從網絡傳播走向紙質出版、影視劇改編等形式擴大影響;認真寫作的小眾作家也在貼吧、論壇等被人發現、挖掘,而那些情節雷同、內容粗鄙的網絡小說終將被網絡遺棄,成為網絡世界的比特亡魂。正如薩爾瓦多·德·馬達利加亞所說:“一個藝術作品最特別之處是它能夠存活下來(得以流傳),這一點不僅可以把它與那些模糊的素材區分開來,還可以將它與那些沒有靈感的作品區分開來?!盵3]這并不是說網絡小說已經具有傳統意義上的經典之作,這只是網絡小說能夠實現經典化的一個前提,而更重要的在于,當這種“群選”的機制在網絡平臺完善的過程中能夠更加有效、公平,當傳統文學界也能參與網絡小說的創作與接受,當“大眾批評家”能在眾說紛紜中進行更加專業的批評,網絡小說的經典化才真正具有可能性。
三.“經典”的不同意義
很多人認為我們已經進入文學不再“經典”的后經典文學社會,應該承認在自媒體時代下,網絡小說的成長環境與文學經典之間存在不可忽視的矛盾,網絡小說的內容上的新、奇、顛覆性,網絡作家為拒絕平庸而刻意對主流承認的“傳統”、“經典”進行的解構、反叛,確實將“網絡小說的經典化”這一話題逼迫到尷尬的地步,可是不應該否認經典的存在,以及網絡小說成為經典的可能性——雖然這種經典可能不同于傳統意義上的“經典”?;蛟S如趙毅衡教授所言,我們已經進入“群選經典”的時代,即新的文學經典譜系的形成是借助新型的媒介和藝術形式,基于大眾投票、閱讀、購買、觀看等形式,通過累計數量來完成的。[4]
於可訓教授在其《說網絡文學》中談到,網絡文學“并未從根本上改變文學之為文學的根本屬性或本質特征”。張抗抗認為:“網絡文學會改變文學的載體和傳播方式,會改變讀者閱讀的習慣,會改變作者的視野、心態、思維方式和表現方式,但它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能改變文學本身?比如說情感、想象、良知、語言等文學要素?”[5]這些觀點或許會啟發我們從另一角度進行思考——那就是文學始終是文學,“群選”出的網絡小說,無論是實現了多大的“文化熟知化”的效果,如果不具備真正的藝術價值,也永遠成為不了經典。而隨著網絡小說寫作的越發成熟,許多網絡小說家也在沉淀、反思自身,正如《第一次親密接觸》的作者談到網絡時說:“讓虛幻的歸虛幻,現實的歸現實吧?!蔽覀兛梢云诖?,在未來某一天,真正有影響力的當代網絡小說經典的出現。
而另一方面,古早的小說也是“殘叢小語”,不能登大雅之堂,精英與大眾是相對而言,所以,在自媒體時代的今天,網絡小說已然蓬勃發展了幾十年,我們尚且不能對它未來的走向妄下斷言,一味地用傳統的價值模式來否定和解構當下的網絡小說,只能說明傳統文學的不自信和消極心態?!盁o論是否喜歡,網絡文學已經成為這個時代的表征之一?!闭\然如此,隨著對網絡小說的研究日益增加,網絡小說也逐步走進主流批評家的視野,在爭議之中前進的網絡小說必然會在今后的文學史寫作中占據自己的一席之地,網絡小說的經典化問題也會成為文學史上繞不開的一個話題。在這種背景下,我們應該具備新的開放的媒介文學觀,積極了解、適應新的媒介,利用自媒體媒介擴大文學的傳播,同時又加速發現、闡釋經典的進程,這樣,網絡小說的創作、傳播、消費與接受會更加成熟、完善,其經典化也不會再是空談。
參考文獻
[1]劉晗.文學經典的建構及其在當下的命運[J].吉首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4.
[2]孫桂榮.新時期的經典譜系研究[J].南方文壇,2012,3.
[3](英)霍爾布魯克·杰克遜著,吳水貴譯,書·閱讀[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8.
[4]趙毅衡.意不盡言——文學的形式-文化論,轉引自李玉平《新世紀文學經典的生成與“文化熟知論”》,載《藝術評論》2010年第7期.
[5]張抗抗.網絡文學評獎有感 http://www.china-culture.com.cn/wx/wl/03.htm
(作者介紹:葛思思,武漢大學文學院2014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