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打假人的事業

沈寅飛

鴨舌帽搭一件褐色的T恤衫，西裝短褲配一雙豆豆鞋，第一次見到五十多歲的老張覺得他穿著很時髦。他說很多人羨慕他的職業，每天只要逛逛商場、超市，找找它們的茬就可以拿錢，老張卻覺得自己的工作并不輕松，“個中冷暖唯有自己知道”。

老張是河北人，在北京通州區生活十年，從事職業打假五年。在此之前，他干過銷售，自己還開過一家小超市，都因為沒掙到錢而不了了之。用他自己的話說是，第一次接觸打假自己卻是被打假的對象。那一年，老張自己開的超市就有職業打假人光顧，正好他的超市里有幾箱過期的方便面。于是，對方付完錢之后就給他兩個選擇，舉報到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接受高額處罰和選擇私了給一千元的賠償。老張有點懵，再加上對方說食藥監局一來罰款至少五千，于是就答應了對方私了的要求。

吃過虧的老張開始仔細研究起這門以前聞所未聞的職業。自1994年，我國第一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實施以來，打假第一人王海的出現，讓這一行當就逐漸發展成為了一門產業，王海等知名打假人甚至已經成立公司進行職業打假，而且不足千人的打假隊伍中，每個職業打假人年收入遠遠比老張那些上班族高出許多。于是，老張決定關掉超市，進入這個新行業。摸爬滾打兩三年后還迎來了為職業打假人正名的2014年，這一年最高法發布的司法解釋，首次明確支持對食品、藥品的知假買假，更是掀起了新一波職業打假的高潮。

不過這期間，老張及家人經歷了很多辛酸苦楚。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他從一家大超市買完一種沒有標清楚原料的進口商品后，得意洋洋的老張讓超市負責人全款退貨，然后又給了他一千元的賠償?？墒蔷驮谒叩诫x超市不遠的一個胡同里的時候，幾個大漢把他摁倒在地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回到家后妻子看到了他的一臉淤青嚇得哭出來?！捌と庵磁c經濟損失是入行需要交的學費”，老張說還有很多次，因為經驗不足，白白花費了上千元購買商品，最終卻沒能獲得賠償。

慢慢地，老張摸索出了這一行的職業操守，一般的流程是調查取證、采購、舉報、訴訟，在維權期間，雙方能通過協商達成和解協議，屬于約定行為，投訴是個人權利，但絕對不能用暴力行為等強迫對方支付，這是紅線。但是，隨著《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實施條例》（征求意見稿）的公布，以營利為目的而購買、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務的行為可能不再受消法保護，老張的“事業”還能不能發展下去恐怕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