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法學校見證英國兩黨爭斗

白文靜

英國新任首相特雷莎·梅日前提出“全面恢復文法學校”的重大舉措，這一倡議遭到反對黨——工黨的激烈抨擊，9月14日，梅和工黨領袖科賓就此問題在下議院面對面展開了激烈辯論。文法學校到底是什么？何以保守黨政府會想到恢復，而工黨竟然如此激烈反對？

“文法學校”最初是學習“文法”的學校。最早的所謂“文法”，指的是拉丁文的文法，因為馬丁·路德宗教改革前，整個西歐的圣經都必須用拉丁文書寫，而圣經又是中世紀“知識分子”的必修課，因此“文法學校”就被稱作“知識寶庫大門的敲門磚”。“文法學校”在整個西歐都有，而英國一般認為源起于公元6世紀的薩克森時代，當時稱作“王家學校”。學校的教授內容除了拉丁文就是圣經和神學知識，還有音樂、詩歌、法律、數學等，從這樣的學校畢業，即可勝任一般的牧師、秘書、教師之類在當時不多的“文化工作”。

公元14到15世紀，一些獨立于教會之外的“文法學校”，如著名的溫徹斯特學校和伊頓公學開始誕生。16世紀，英國王室和羅馬教廷決裂，愛德華六世和詹姆斯一世開始以“皇家學校”的名義創辦官辦公費的“文法學校”，這種“文法學校”被認為和當代英國所稱的“文法學校”已無本質上的區別。

19世紀，英國官方和商業界意識到，古老的“文法學校”已不足以培養社會所急需的學術精英“毛坯”，因此在1868年和1869年相繼通過《公立學校法》和《明德學校法》，在全英國范圍內組建文法學校，其特點是公立、公助但需要收學費，教授的課程現代化，但傳統的拉丁文、詩歌等仍然作為必修課保留，并為優秀學生提供名額有限但極富吸引力的獎學金。人們將“文法學校”稱之為“英國的重點中學”。

19世紀中葉至20世紀60年代是英國“文法學校”的全盛時代。在這個時代，英國大學總是對“文法學校”學生高看一眼，中產階級家庭也以將孩子們送進這種學校為榮。但與此同時，隨著社會上平等風氣的盛行，針對“文法學校”的批評也多了起來，新興的工黨指責這種學校“排斥工薪階層”，因為相對于全公費的普通中學，文法學校雖然也是公立，學生家庭卻要負擔差不多一半的學費，此外，“文法學校”入學要考試，畢業要考試，學校里升級也要考試，這也被工黨及其支持者指責為“應試教育”。

隨著二戰的結束和“日不落帝國”的瓦解，一方面英國難以繼續負擔開支高昂但學生產出比較低的“文法學校”，另一方面，隨著戰后工黨的進一步崛起，英國自20世紀60年代起，社會上涌現出一股崇尚“教育平權”、摒棄“應試教育”的潮流，在這種潮流下，保持了幾百年的、憑考試才能獲得的文法學校畢業文憑在這一時期被幾乎不需要“畢業考”的CSE畢業文憑取代。1965年，工黨政府推動通過《65教育法10號修正案》，著手在英格蘭和威爾士關閉“文法學校”。1976年，工黨政府通過《76教育法》，正式下令在全國范圍內“關停并轉”所有文法學校。

但到了上世紀70年代末，工黨因為一系列政治、經濟決策的重大失誤，其號召力和支持率已開始“打折”，因此許多地方政府開始對關閉“文法學校”的指令或陽奉陰違，或以“社區民意”為由加以推阻，名義上應該“不復存在”的“文法學校”在英國全境依然被保留了一些。不過相較二戰前全盛時1600余座的峰值，2015年12月全英只剩下233所“文法學校”了。由于“文法學校”的支持者主要是中產階級和工商業階層，而保守黨則是代表這個階層的政黨，因此該黨一直對工黨關閉文法學校的政策不滿，但開辟“保守黨時代”的撒切爾夫人出身平民，“撒切爾派”在保守黨上臺執政后大規模對工黨時代國策“撥亂反正”時并未在此問題上多作糾纏。畢業于伊頓公學、出身“高貴”的卡梅倫上臺后，“恢復文法學校”的說法才開始變得多起來，并最終被梅打著“恢復英國競爭力”的旗號重新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