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一甲子幽蘭逢春時

張玫

昆曲作為一種“口傳心授、活體傳承”的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因為有一代一代昆曲傳人的堅守與傳承，今天的昆曲藝術園林姹紫嫣紅，現出勃勃生機。而浙江昆劇團的傳承和發展，更具有薪火相傳的當代意義。

2001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人類口述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的昆曲，是中國最古老的劇種之一，被稱為“百戲之祖”。而作為文化大省的浙江，更是中國戲曲的桑梓之鄉。尤其是昆曲，新中國誕生后成立的第一個專業昆劇團體，就是浙江昆劇團。

2016年是湯顯祖和莎士比亞逝世400周年，也是浙江昆劇團成立60周年。還有一個巧合，當年浙昆“一出戲救活一個劇種”的《十五貫》，到今年剛好也是晉京演出60周年。“60周年彈指一揮間，當年成立劇團時我只有17歲，現在都77歲了！”浙昆“世”字輩老先生王世瑤有點激動，“我很慶幸，這一刻我仍能站在這個舞臺上。”

闊別60年，《十五貫》劇組拍下珍貴合影

2016年4月1日至3日，浙昆在杭州劇院舉行了連續三個晚上的盛大慶典演出——浙昆的王世瑤、張世錚、汪世瑜、王奉梅、林為林，上海昆劇團的蔡正仁、計鎮華、劉異龍、梁谷音、張洵澎、張銘榮、張靜嫻、黎安，北方昆曲劇院的楊鳳一、蘇州昆劇院的王芳、江蘇省昆劇院的石小梅、中國戲曲學院的沈世華與王振義，臺灣昆劇團的溫宇航……再加上浙昆“候鳥歸巢”的六小齡童和邢岷山，這簡直就是昆曲界的黃金一代。

不過對于團長周鳴岐來說，除了杭州大本營的熱鬧之外，他還有個一定要實現的愿望，那就是在闊別60年之后，帶著《十五貫》再度晉京演出。2016年5月12日在北京長安大戲院，注定是一個不眠夜。“浙滬蘇”三地聯動、浙昆“五代同堂”版《十五貫》，在60年之后再度震動京城。為了看計鎮華、陶偉明、張世錚、繆斌、邢岷山五位“況鐘”和王世瑤、劉異龍、陶波、呂福海、田漾五位“婁阿鼠”，北京的戲迷全都出動了。當晚的主持人則是浙昆昔日“秀”字輩的武生六小齡童。

就在5月12日那天的中午時分，東長安街北側的長安大戲院門口，剛走完彩排的王世瑤，還和《十五貫》劇組重新在北京照了一張大合影。60年前的5月12日，首度進京演出的浙江昆劇團，在天安門前留下了一張珍貴的大合影。那張照片的背后，是浙昆將“一出戲救活了一個劇種”的《十五貫》濃墨重彩地定格在了昆曲漫長的歷史長河里。

60年前演出大獲成功，周總理把昆曲譽為“江南蘭花”

“60年前長江大橋還沒有造，不像現在高鐵只要五六個小時，那時候只有綠皮火車，我們坐了兩天兩夜的硬座才到北京。”那一年才17歲的王世瑤是第一次進京。

就這樣，1956年的春天，朱國樑、周傳瑛、王傳淞等浙昆老藝人，帶著傾盡畢生心血排演的《十五貫》來到北京。從1956年4月10日至5月27日，《十五貫》在北京公演47場，觀眾達7萬人次。“我們被安排住在一個京城名角的四合院里打地鋪。當時先是在北京最老的廣和劇場演出，之后又去吉祥戲院演出。后來《十五貫》大獲成功，文化部還獎勵了浙昆5000元錢，要知道，那個時候5000元錢可是一個不得了的數字，真有一種一步登天的感覺。”王世瑤回憶說。

1956年4月17日，毛澤東在中南海懷仁堂觀看《十五貫》演出，大為贊賞。4月25日，《十五貫》在國務院直屬機關禮堂演出，毛澤東又親自去看了一次。5月17日，文化部和中國戲劇家協會聯合邀請首都文化界知名人士200多人，在中南海紫光閣舉行昆曲《十五貫》座談會。周恩來親自出席座談會，并做了約1小時的長篇講話。周恩來把昆曲譽為“江南蘭花”，并盛贊《十五貫》是“改編古典劇本的成功典型”，是“百花齊放，推陳出新”的榜樣。5月18日，《人民日報》發表了題為《從“一出戲救活了一個劇種”談起》的社論，把昆曲和《十五貫》推到了輿論的高峰。

秉承“戲比天大”精神，60年后經典作品重放異彩

盡管歲月更迭，但95歲高齡的中國戲劇家協會原副主席、著名戲劇評論家劉厚生依然認為，《十五貫》最大的意義在于將一個在昆曲界并不算一流的劇本改成符合觀眾價值需要的優秀作品，“劇作本身倡導大家要反官僚主義，而浙江昆劇團則為怎樣從昆劇傳統劇目中發掘優秀作品開了一個好頭。”

而上海昆劇團團長谷好好則表示，昆曲當時原本趨于衰亡的命運，正是由于《十五貫》這部劇而一舉被扭轉了。“昆曲自身博大精深的藝術魅力得以逐步重新發掘出來。尤其可貴的是，浙昆秉承‘戲比天大的精神，沒有門戶之見和地域之分，把《十五貫》這些經典作品毫無保留地傳授給我們‘上昆，‘上昆此后又無私地把《十五貫》傳授給包括北方昆曲劇院在內的全國兄弟院團。正因為昆曲界秉承‘不分彼此、抱團傳戲的優良傳統，才使得《十五貫》這部經典作品可以重放光彩，代代相傳。”

于是，當這出經典的《十五貫》再度登上北京的舞臺時，對于每個昆曲人來說，都是令人感懷的夜晚。“丑角全身都要動，我已經演不了全場了。”王世瑤喃喃地說，“60年前心里很沒底，只想演好自己；60年后再度上臺就是想向北京觀眾道個謝，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教書育人。”如今已經在浙江藝術職業學院培養浙昆新一代學生的王世瑤，溫柔地看了眼一旁參與演出的浙昆第六代傳人——“代”字輩的張唐逍，雖然14歲的她在《十五貫》里就演一個門子，但老人堅信“他們才是昆曲傳承的未來。”

完整版《紫釵記》香港首演，3小時門票一搶而空

事實上，除了傳承看家的經典老戲之外，浙昆也不遺余力打造新戲。2016年6月17日、18日，由浙昆聯合香港、臺灣諸多藝術家打造的湯顯祖《臨川四夢》中的第一夢《紫釵記》，作為由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主辦的“中國戲曲節2016”的開幕大戲在香港文化中心正式開鑼。香港雖是彈丸之地，但在文化上卻呈現出大氣象，香港觀眾對昆曲的熱愛，讓浙昆這兩場《紫釵記》一票難求。這兩場《紫釵記》，分別由臺灣昆曲藝術家溫宇航與香港昆曲藝術家邢金沙、浙昆青年演員曾杰和胡娉扮演李益及霍小玉，并由浙昆“世字輩”昆曲藝術家張世錚飾演盧太尉。

“一個月前《紫釵記》開票，三個小時內1100張門票就被一搶而空。我的學生跟我說，他在網上秒殺，卻只搶到三樓的票，只能在‘山上看我們的演出了。”《紫釵記》的主演、香港演藝學院中國戲曲學院導師邢金沙透露。在劇場里，你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香港觀眾對昆曲的尊敬與崇拜。

湯顯祖的《臨川四夢》第一夢《紫釵記》，取材于唐代蔣防傳奇小說《霍小玉傳》，然而浙昆此前卻從未公演過完整版的《紫釵記》。關于《紫釵記》，歷史上昆劇舞臺常演的只有《折柳》《陽關》兩出。這次戲曲節特邀香港著名編劇古兆申，將《紫釵記》53折整理為10折的整本戲，按湯氏原曲文及清代葉堂原譜演出，以紀念湯顯祖這位譽滿世界的中國戲曲家。

“十多年前我就想把全本《紫釵記》搬上舞臺，原想著是汪世瑜和王奉梅主演，沒想到一晃過去十多年。”古兆申笑言，如今，這兩位浙昆老藝術家已成為《紫釵記》的藝術指導。

看完《紫釵記》的試演，導演沈斌評價邢金沙的分寸感把握得很好，“很會內心戲。曾杰和胡娉雖然年輕，但是演得真切，默契感十足。”

“其實1987年浙昆就排過全本《紫釵記》，由我和陶鐵斧主演，但是因為黃衫客這個角色來無影去無蹤，風格不統一，變成了劇本的硬傷，最后沒有公演。”著名昆曲表演藝術家王奉梅坦言，這次《紫釵記》演出，古兆申先生把黃衫客的所作所為表述得非常好，使《紫釵記》雅韻綿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