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國仁
近幾年,國內許多藝術院團都陸續創作演出了各類題材音樂劇,并在舞臺表現形式上進行了諸多探索和創新,每一部音樂劇作品都有一些精彩之處可圈可點。在欣賞的過程中,我格外關注作品動情點的設計,關注作品能不能引起觀眾的心靈共鳴,能不能觸動觀眾的靈魂,能不能牽動觀眾的情思。觀看廣州歌舞劇院創演的大型原創音樂劇《和平使者》后細心品味,竊認為該劇通過一條濃厚、鮮明、催人淚下的感情線貫穿全劇,其“動情點”的設計可謂頗具匠心。也正是由于“動情點”設計得恰如其分,該劇的音樂、舞蹈和劇情都顯得流暢、自然而又感人。
從觀眾視角出發:引人入勝
音樂劇《和平使者》講述了在日寇荼毒神州大地的悲壯年代,宋慶齡從中華民族大局利益出發,投身抗日救亡運動的故事。該劇在遵循史實的基礎上進行藝術創作,通過刻畫細節、渲染情緒,再現了一位世紀女性以及一代英雄兒女在一篇壯麗史詩下,演繹民族復興的感人情景。該劇時長110分鐘,在這樣時長短、舞臺小的空間里展示這樣一個大題材、大人物,其把握難度可想而知。尤其是,現如今許多年輕的觀眾對這段歷史和人物知之不多,如何吸引觀眾,自然是編創人員應該考慮的問題。
從大結構的設計來看,該劇共分為兩幕,每幕采用“大背景、小故事”的手法,先是大場面切入,用舞蹈語言交待歷史背景,然后自然過渡到小場面講述。
第一幕中“淞滬抗戰”爆發,宋慶齡親赴前線慰問十九路軍官兵;通過她的努力促成“西安事變”和平解決,形成全國上下團結抗日的局面;在香港組建‘保衛中國同盟”,募集物資支援抗戰。
第二幕中,宋慶齡和鄧穎超為紀念“九一八”事變,組織了廣州火炬游行;宋氏三姐妹赴重慶視察,向世界發表廣播演講。每一幕的大場面切入,都能夠充分調動人的情緒,或激起怒火,或燃起斗志,或令人悲傷,或催人淚下。
第一幕中的舞段音樂是《淞滬抗戰》,第二幕中的舞段音樂為《大刀進行曲》。每段舞蹈都新穎獨特,運用特有的舞蹈語匯,巧妙地與環境背景、劇情氛圍、人物個性和場面調度相融合,不斷推動著劇情發展,充滿藝術張力和當代氣質。舞段中,舞蹈演員不僅要邊舞邊唱,同時還要塑造人物。相互交融的舞蹈和劇情的設計恰如其分,呈現出強烈的視聽效果。
在每一段歷史背景交待和感情鋪墊之后,該劇迅速將觀眾帶入主人公宋慶齡的工作、生活場面,顯得十分流暢、自然,給人強烈的現場感,很容易讓觀眾入戲、入史、入情。在整體藝術追求和表現形式的呈現上,此劇力求做到史與戲密切結合、人與情相互交融。既有史詩般的年代感,又具有當代藝術表現形式的創新性。每一段舞臺呈現都巧妙地將人物、表演、音樂、舞美、燈光、造型以及音響和道具相融合,將歷史背景與現實意義相結合,綜合體現出歷史的厚重感、劇情的真實感、場面的震撼感、人物的鮮活感、強烈的時代感以及雕塑般的壯美感!
在舞美、燈光和服裝造型設計方面,該劇亦力求引人入勝,給人億“美”的享受。在舞美呈現方面,該劇史詩般的舞美呈現,大氣而凝重。寫實與寫意相結合的舞臺空間,厚重而彌漫著戰爭時代氛圍的畫面感,它既承載著歷史的現實性,又具有藝術的創新性。在燈光設計方面,該劇在無痕跡的燈光設計理念下,強調場面的震撼,環境的渲染,人物情感的外化表現,寫意浪漫的色彩表達。追求油畫般畫面效果以及雕塑般的人、景、物的造型。在對比中,刻畫與烘托出具有鮮明歷史特征的人物心靈造型空間。在服裝造型方面,該劇遵循時代真實性,在此基礎上提升舞臺的演繹性和創新性。呈現效果線條簡單、色彩純粹,主要演員的服裝造型要求準確,追求高雅得體、精致精美。不管是群眾演員的個體舞蹈還是群舞,每一位演員的服飾,都要求獨立,具有不同樣式的設計感。對劇中人物上世紀30年代最具代表性的服裝特征的現代展示,滿足了現代觀眾的審美需求。
從觀眾情感出發:牽動情思
第一幕1932年“淞滬抗戰”爆發,宋慶齡、何香凝親赴前線慰問十九路軍官兵。劇中為了展現家鄉情結,采用了親切的對白,如“我想回家”“我想媽媽”“如果我們犧牲了,一定把我們送回家”,這些質樸無華、只有親人間才以此表達的語言一次次叩擊著觀眾的心靈,牽動著觀眾的情思。第二幕中,編劇又專門設計了一場宋慶齡在“十九路軍烈士墓前”獻花、撫慰的一場戲,表現了她撫慰亡靈、追思亡靈的大愛之心,這一情節無不牽動著人們靈魂深處的思鄉情、思親情和報國情。西安事變后,宋慶齡對著孫中山的照片唱的《和你在一起》,表達了對先總理的思念之情。三姐妹再次重逢的場景,亦催人淚下,姐妹間的深情展露無遺,令人唏噓。
在音樂劇的創作表演上,經典加原創是一個很常用的手法。尤其是音樂作品,一味地追求原創,短時間很難達到預期的效果。
該劇在音樂的創作、選曲和改編方面,有很多成功之處。全劇分兩個主題音樂形象。主題音樂旋律抒情博大、平和慈愛、凝重而舒緩。一首不斷可以變奏的旋律,在不同的環境下,用獨奏、重奏、變奏的方式以及不同的樂器來呈現等等,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頭尾相呼應,大氣而富有感染力。場景音樂或緊張危急、或激奮昂揚、或強烈震撼,表現出革命戰士不屈不撓、英勇抗敵的精神,展現了他們奮力搏殺、用生命捍衛祖國、謳歌愛國主義民族精神的恢宏氣勢。在曲目的選擇上,該劇巧妙運用了《大刀進行曲》《義勇軍進行曲》《月光光》等作品,對于渲染情緒、凸顯動情點的設計,都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尤其是咸水歌《月光光》的兩次運用,一次是宋慶齡在戰場上慰問十九路軍將士,一次是在廣東十九路軍將士的墓碑前,催人淚下,構成了該劇最強烈的動情點。
從觀眾的審美出發:心靈共鳴
該劇按照劇目特點、劇情需要以及人物的性格特征,合理安排角色,力求做到既符合歷史年代,靠近人物特點;又各自具有鮮明的人物特性,個性分明。在個性中體現共性,在共性中展示個性,使整個劇目的人物豐富、豐滿而具有鮮活的表現力。主人公宋慶齡的塑造非常成功。宋慶齡像菊一樣高潔美麗,同石一樣堅韌而忠貞,她的勇敢、美麗、深沉和穩重,她對和平的追求、為了夢想中的那份安寧的渴望,都表現得十分得體。
該劇表現的人物眾多,感情線的串聯和準確表達也有很大難度。但是,該劇以“巧”求“妙”,從觀眾的審美出發,雖然人物交叉出現,表面上看略顯散亂,但其故事線和感情線始終聚集在主人公宋慶齡的身上,并且通過一個個感人至深的故事一步步推進,充分表達主人公宋慶齡的家國情、戰友情、夫妻情、兒女情、宋氏三姐妹的骨肉情以及宋慶齡與何香凝、鄧穎超之間的姐妹情。
1930年6月至9月,宋慶齡與何香凝在德國柏林經常見面,討論中國革命形勢及斗爭的方式。其間,何香凝繪就《菊石圖》送給宋慶齡,并題詩一首:“唯菊與石,品質高潔;唯石與菊,天生硬骨;悠悠清泉,娟娟皓月;唯菊與石,品質高潔。”如果說,這首詩是何香凝對宋慶齡的贊美,是宋慶齡一生的寫照,那么,這部劇則通過宋慶齡的家國情、夫妻情、姐妹情、戰友情和兒女情,淋漓盡致地贊頌了她“柔肩擔道義,正氣盈天地”的愛國主義、民主主義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