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固門外的章臺柳：淺析中國古代妓女的自由

摘 要：兩千多年來，中國古代的傳統封建倫理道德把女性關進了“深宮固門”中，使女子成為男子的附屬，處于長期的“失語”狀態。因此，作為“他者”的古代女性失去了女子作為獨立的個體本應享有的自由。但是，有一類女性——妓女，相對于中國傳統的良家女子而言，她們這種專以色事人的女性卻可以憑借特殊的職業身份游走在愈來愈烈的封建倫理道德觀念的夾縫中，獲得一定限度的自由。

關鍵詞：古代妓女；良家女子；自由；自由的限度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3）-12-0-01

原始社會，人無貴賤之分；原始社會末奴隸社會初期，男子在社會生產中的作用日益超過女子，形成了男外女內、男尊女卑的角色定位；《禮記》更是確立了女子從屬于男子、男權至上的主流性別話語；到了封建社會，“三綱五常”的封建倫理觀念成為了禁錮在女性身上沉重的枷鎖；而宋明理學中“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更是扼殺了女性的自我意識。

從共時性角度來看，古代女性就是在官方和封建文人的道德鼓吹下，在一道道“重門”、“粉墻”之中，喪失了個體的自由。而妓女這類女性卻有所不同，通過歷史，我們可以明顯感知到妓女帶有對自由的突破，但同時我們也可以看到她們自由的限度。

“妓女”是指賣淫為生的女性，最早起源于巫術，與神靈祭祀有關，產生了巫娼，后來演變成了妓女。陳思和先生說：“妓女在嫖客面前所體現的較之于女奴于主人，妻妾于丈夫的關系，顯得更自由。”因此，這種打破封建倫理道德觀念、沖出深宮高墻空間的職業特質賦予了她們在觀念、行動、個性解放等方面的自由。

（一）在觀念上，就一定程度來說，她們不受封建貞節觀的約束。

原始社會是“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社會；而到了原始社會末奴隸社會初期，“男子憑借著自己的地位，同時為了讓自己的子女繼承權力和財產，就必然要求對偶婚制變革為父權制的一夫一妻制。與此同時，貞節觀念也開始出現了”[1]。《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為整頓天下風俗，在浙江會稽山刻石“飾省宣義，有子而嫁，備死不貞。防隔內外，禁止淫佚，男女潔誠。”還為一位叫“清”的貞婦建“懷清臺”，“懷清臺”成為后來貞節牌坊的雛形。不止官方推崇和鼓吹，封建文人也在理論上促進了“貞節”之風的盛行，如：劉向編纂的《列女傳》、班超的《女誡》等。社會上出現了貞女、烈婦，甚至為保全名節犧牲了生命。而妓女卻“倚門賣笑”“人盡可夫”，不受貞節觀的約束，明代李贄在《娼妓賦》中說：“渠木娼流，素非雅族，山雞野稚，家莫難馴，路柳墻花，人皆可折”；林語堂先生在《妓女與妾》中也說：“妓女活動無法仰賴道德、法律的禁令約束，以求克制”。

（二）在行動上，可以走出“重門”，出現在某些公共場合。

“在許多女性主義者看來，婦女在空間行動能力上的不自由，以及由此帶來的公共領域和私人（家庭）領域的絕對分離，是造成女性被壓迫的重要原因[2]”。由于妓女在行動上突破了古代女性空間的限制，所以是其不受壓迫的原因之一，不受壓迫，才有行動的自由可言。我認為妓女在行動上自由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演戲和與名士的交往。

兩宋時，宋雜劇興盛，部分妓女充當起了演員。公元1153年，金遷都燕京，中國北方處在金的統治下，人們將劇本稱為“金院本”。院，指行院，即娼妓居住的地方。可見，北方當時有很多妓女拋頭露面在茶館酒肆等公共場所演戲，充當戲曲演員。在南方，妓女活動也活躍，張岱對蘇州虎丘的妓女活動有過描寫“虎丘八月半，土著流寓、士夫眷屬、女樂聲妓、曲中名妓戲婆、民間少婦好女、崽子孌童及游冶惡少、清客幫閑、傒同走空之輩，無不鱗集。[3]”

此外，妓女的自由最突出的便是與名士的交往，“文人與青樓女子的親密交往及其浪漫情事，構成了晚明江南的獨特景觀，這些文人縱情聲色、流連于青樓，以至在時人眼中，若無一段與花魁名妓的艷情，便難以稱得上風流倜儻的名士[4]”。馮夢龍《喻世明言》中有載，“所以妓家傳出幾句口號，倒是：不愿穿綾羅，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黃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見，愿識柳七面，” 在柳永的詞中更有“細思算，奇葩艷卉，維是深紅淺白而已。爭如這多情，占得人間千嬌百媚”（《玉女搖仙佩》）。可見妓女與名士交往是自由的，甚至成就一段風流佳話，如“秦淮八艷”中的“風骨增峻”的柳如是與東林領袖錢謙益、青蓮女史董小宛與冒辟疆等。由此，可見妓女較之普通女性突破了空間的限制，在行動上更加自由。

（三）在個性解放上，妓女更具展現自身才華的自由。

中國傳統教育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良家婦女只要孝順父母、相夫教子、保持名節就行，對文化水平并沒有要求；同時，社會也壓抑才女，《舊唐書。則天皇后本紀》記載：“使懦夫女子乘時得勢。肆行不義之威”。而妓女則不同，她們以聲色娛人，必得才貌兼具，“士人為博得功名，多是自小習書，而一些妓女因為生在樂籍，琴歌詩賦也是從小學起。這種士人與妓女的共同點使得才藝出眾的妓女成為士人欣賞的對象”[5]。因此，她們獲得了學習詩詞歌賦才藝的自由；同時，與文人唱和也提供了一個展示她們才華的舞臺。比如：與“山抹微云秦學士”唱和的琴操、即口作《卜算子》“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表達從良之愿的南宋名妓嚴蕊等等。

通過對古代妓女與良家女子的對比，我們可以看出古代妓女較良家女子有一定的自由，但作為封建社會的一員，總擺脫不了規范性別話語和貞操觀的束縛：以聲色事人、迎合男子趣味并依附男子的財富生存。因此，她們的自由是有一定限度的。

參考文獻：

[1]《談中國古代婦女貞節觀的形成于變遷》 許瑩瑩 福建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福州 350001；

[2]《【三言】性別話語研究——以話本小說的文獻比勘為基礎》 劉果 中華書局出版；

[3]明 張岱 《陶庵夢憶》 長沙 岳麓書社，2003；

[4]《江南青樓文化與明末清初士子娼妓劇的興盛》 王永恩 北京師范大學 文學院，北京100875；

[5]《宋代士人對妓女的規訓與期待》 武漢大學 歷史文化學院 柳雨春 湖北 武漢 43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