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美好的詩

金銀花

當初給你取名字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這樣秀氣的小花/和金錢有什么關系/當你沾著晨露/開滿了我的竹籬/風兒送來/你清新的氣息/我多么希望啊/那個為你取名字的人/不是因為俗氣/而是因為——/太把你珍惜

孩子是父母愛情的結晶。現在，很多家庭只有一個孩子，因此取名字都會煞費苦心，即便是平時不看書的父母，也會為此耐心地把磚頭厚的字典翻個遍。更有請“高人”算五行八卦的，就像魯迅筆下的閏土一樣，在名字里缺啥補啥。

從前孩子多的時候，就沒有那么講究了，取名字隨意許多，尤其是乳名。我的乳名叫千金，我媽告訴我，生的時候，父親正在地里干活，得知消息后，急急忙忙往家趕，估計去喊他的人已經告訴他，生了個女孩。一路上，他很高興，見到熟人就說：“生了，是個千金！”由此，我這個乳名就這樣叫了下去。千金，不過是女孩的另一種稱謂，估計識字不多的父母，不會想到“一諾千金”這樣高雅的詞匯和詩句。但相比弟妹，我簡直不知道幸運多少了。他們的乳名，依據排行分別叫“小二、小三、小四”。所以，每當想到這，我就有一種優越感。

盡管按排行取名有些偷懶，但叫起來很是方便。在那個孩子多的年代，別人聽著也能立刻知道你是老幾，也不算難聽。和場里一些孩子比，我的弟妹算走運的了。開收割機的楊叔叔，家里三個兒子。大兒子叫楊蛋，二兒子叫黑蛋，三兒子叫鐵蛋。三個小子愣頭愣腦，倒是名副其實了。

除了這種按順延取名的方法，還有根據形象特征取名的。比如，鄰居秦叔叔的兒子，小時候白白胖胖，圓圓乎乎，跟個面包似的，所以大人就叫他“面包”。我的小妹小時候沒人帶，整天呆在學步車里，又因為缺鈣，兩條腿發育不好，走起路來一拐一拐，人們就開玩笑地叫她“小貓”。不過再大些，她上了小學，就不愿意了，誰要是喊她“小貓”，她可就跟誰急。

再難聽的乳名，成年后，每當有人叫起，總是感覺十分親切。因為它會立刻勾起童年所有美好的記憶，這份記憶，因為乳名而變得生動鮮活。有人說，父母在的地方就是故鄉。同樣，父母也是乳名生長的土壤。乳名這東西，也只有在父母嘴里，才那樣順理成章，若是有一天，你的父母突然改口叫你的大名，你準感到渾身不自在了。

我從小生活的農場，后來因為發洪水，所有的人不得不遷居到城里。大家各謀住處，很難再見面了。每次回家，左鄰右舍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他們不會了解我的過去，自然也不知道我的乳名。我的乳名只在父母的嘴里喚起，再不像從前，從一進村就一次次被人像接力棒一樣叫著。

名如其人，只是人們的愿望。但無論怎樣，每個名字都有它的來由，自然萬物也一樣。比如“金銀花”，因為花開會由白轉黃而得名，和金錢沒半點關系。可是在詩歌里，我們依然希望這個看似“俗氣”的名字，是因為愛它的人的百倍珍惜。無論是土里土氣的“黑蛋”“鐵蛋”，還是滿懷愛憐的“面包”“小貓”，誰還會追究它們的好惡之意。面對匆匆時光，我們唯有心懷美好，在記憶深處，一次次打撈起兒時的點點滴滴……

（鞏孺萍，兒童詩人，江蘇電視臺教育頻道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