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應睿名師工作室是湖北省首屆名師工作室,由恩施市20名中學語文骨干教師組成,團隊成員中有特級教師3人,湖北名師2人,恩施名師6人。工作室以“資源共享、合作共研、智慧共生”為宗旨,致力于少數民族地區中學語文教學改革。
工作室主持人尹應睿是湖北省高中語文特級教師、省七市州高考備考專家組成員、恩施州中語會理事長。他的教學感言是:真愛,真研,真干,方可獲教學真知,明教育真諦,走卓越之路,享語文人生。
欄目主持人:姜楚華 E-mail:jchtougao@163.com
無論語文教學理論如何發展,教學手段如何改進,文本解讀都是閱讀教學的基礎,因為教學形式的選擇、教學過程的設計、學生能力的形成都是建立在文本閱讀基礎上的。
一、補充留白
留白是中國畫的創作方法和理念之一,它能夠創造出無畫處皆成妙境的藝術境界。文學創作也常常借用這種藝術手法,目的是藏不盡之意于言外,從而更好地表現主題。解讀文本中的留白藝術,能讓學生在有限的文字中發現無限的審美空間和想象空間,進而與文本產生情感和審美共鳴。
人教版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語文》必修1(同版本教材以下只注明冊數)的《燭之武退秦師》出自《左傳》。《左傳》語言精煉,文辭優美,敘事時給讀者留有廣闊的想象空間。解讀文本時,我們如果忽略這些意在言外的留白藝術,就難以深入理解文本內涵。
我們先來看看國難當頭時,佚之狐向鄭伯舉薦燭之武后,燭之武與鄭伯的對話:“辭曰:‘臣之壯也,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燭之武的話只有16個字,但基本上囊括了自己從壯年到老年一直被鄭伯棄用,郁郁不得志的人生遭遇。燭之武到底是一個什么人?“今老矣”老到什么程度?在《東周列國志》(馮夢龍著)中有較為詳盡的介紹:燭武,考城人,鄭國三朝老臣,一生未得擢拔,在鄭國一直擔任“圉正”,被舉薦使秦時,已年過七十,須發皆白,身子傴僂,步履蹣跚。
燭之武身負曠世奇才卻在馬圈里默默地耗費著生命,如果不是國家危難,他終將籍籍無名而老死槽櫪。從這個角度講,這次國難于燭之武而言完全是一次機遇,因為舍此他將永遠不為世人所知。因為這個原因,不少教師解讀佚之狐這個形象時,認為他慧眼識英才,屬于伯樂級的人物。如果我們認可這種解讀,就等于認可了“佚之狐以前不知道燭之武有奇才”這個事實,因為佚之狐作為鄭國大夫,負有薦賢舉能的職責,有大賢而不得舉,于佚之狐而言就是失職。事實果真如此嗎?從佚之狐堅定、自信的舉薦(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中,可見他是十分了解燭之武之才的。那么,為什么燭之武一生落魄不得重用呢?我們可以這樣推想,燭之武這樣的英才一旦有了展示的平臺,勢必會掩蓋佚之狐的光芒,會對其地位帶來沖擊。佚之狐之所以不舉薦燭之武,反而讓他去當馬官,其自私自利之心不言而喻。在國家危難的時刻,佚之狐沒有能力去消弭兵災,也不敢以身犯險,不得已才將燭之武推舉出來,將他送到風口浪尖,可見佚之狐是名副其實的“狐”,也更可見燭之武懷才不遇的辛酸、凄涼與悲壯。面對鄭伯屈尊請求,燭之武多年積壓的委屈、憤激脫口而出,這16個字不是真正的卻辭,而是飽含著委屈與憤懣的心酸淚。
面對老邁的燭之武,聽著他憤激的話,鄭伯沒有拂袖而去,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斥責。“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鄭伯的這句話可以看作坦誠,也可以認為是滑頭,但他能承認自己埋沒人才的過錯,這就觸動了燭之武內心深處最敏感最柔弱的地方。“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鄭伯直陳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不可謂不敏銳機智。如此解讀,鄭伯的形象更加豐滿,既有知錯認錯的坦誠,又有用人失察的過失,還有一語中的的機敏。
有了上述理解,教學的視界就會更開闊。比如,我們可以引導學生探討:你認為佚之狐是伯樂,還是 “一只狐”?在燭之武勸說的過程中,秦穆公是“缺席”的,你能想象出他當時的神情和心理活動嗎?對比閱讀“諸葛亮舌戰群儒”,就說話的藝術方面寫一點賞析。這樣教學,學生就會展開豐富的想象,將文本的留白之處添補出來,從而讓人物的形象更豐滿、更立體。
二、緊扣細節
細節是與重大情節相對而言的細小動作和細微的生活情節,它是構成藝術整體的基本要素,是“隱藏在字里行間的魔術”(高爾基語)。細節描寫可以是動作的、語言的,也可以是環境的、肖像的、服飾的、心理的。解讀文本時,教師緊扣細節找準切入點,能激活學生的思維,讓他們探得文字背后的秘密。
魯迅先生的《祝福》是必修3中的一篇文章。小說深刻的思想性本身就是學習的難點,加上時代變化導致的陌生感,學生理解時更加困難。解讀文本時,教師注意到一些細節,并據此設計教學,不僅能消除學生理解的障礙,而且能讓他們感悟到小說的藝術魅力。
文中有這樣一段話,“殺雞,宰鵝,買豬肉,用心細細的洗,……拜的卻只限于男人,拜完自然仍然是放爆竹。”這是祝福前的準備工作。魯迅先生在描寫迎接福神前的準備工作時,寫到了很多細節。這些細節有助于我們解讀文本。如,“殺雞,宰鵝,買豬肉,用心細細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紅,有的還帶著絞絲銀鐲子。”“帶著絞絲銀鐲子”這處細節,通過臂膊上的飾物對普通婦女和有地位的婦女做出了區分;“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紅”實際上暗示著在魯鎮不論地位高低,女人在祝福過程中都要付出艱辛的勞動;隨后,作者筆鋒一轉,寫男人的活動——“拜的卻只限于男人”,男人和女人的活動一對照,魯鎮男女不平等的社會現實以及“神權”“夫權”籠罩下魯鎮的真實狀況就被清楚的揭示出來。解讀至此,學生就有可能恍然大悟,祥林嫂的悲劇命運是必然的,這是由當時特定的生存、生活環境所決定的。
再如,文中多次寫到祥林嫂的眼睛。初到魯鎮時,“她模樣還周正,手腳都壯大,又只是順著眼,不開一句口,很像一個安分耐勞的人。”再到魯鎮時,她“兩頰上已經消失了血色,順著眼,眼角上帶些淚痕,眼光也沒有先前那樣精神了”。被魯四老爺趕出家門時,她“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
教學時,抓住眼睛描寫方面的細節,也能解讀出祥林嫂悲劇命運的必然性。初到魯鎮時,祥林嫂是喪夫后從婆婆家跑出來的,此時,她對生活沒有過高的奢望,只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過上平靜的生活。這里的“順”突出的是祥林嫂安分守己的性格,體現的是她吃苦耐勞的品質。再到魯鎮時,祥林嫂不僅再次喪夫,而且孩子也被狼叼走了,打擊接踵而來,境遇比第一次更悲慘。此處的“順”能看出祥林嫂善良純真的本性沒有變,她對生活的韌性、希望也沒有變,但她忍受的精神痛苦比第一次出現在魯鎮時更為深重,她的悲劇命運進一步在向前發展。被趕出魯四老爺家后,她的精神完全麻木了,對生活完全失去希望,那“間或一輪”的眼珠,十分準確地刻畫出了她的這種精神狀態。
魯迅先生通過對祥林嫂眼睛變化的細節描寫,巧妙地概括了祥林嫂在經歷了“喪夫——改嫁——再喪夫——失子——被驅逐”等磨難與不幸后的變化,讓一個“被踐踏”“被迫害”“被愚弄”“被鄙棄”的舊中國農村婦女形象躍然紙上,呼之欲出。緊扣這樣的細節解讀文本,不僅能拉近文本與學生的距離,讓學生發現作者寫作時的良苦用心,而且能幫助學生完成對文本的再創造,讓閱讀教學過程變成智慧的發現之旅。
三、關注經歷
作家的文學創作與個人經歷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這些個人經歷曲折、破碎的揉合于作品之中,成為文學創作靈感的來源與背景的延展,但很多時候,因為種種原因,作者不會把自己的情感、思想明白無誤地用文字寫出來。比如封建士大夫被貶后,內心中會生出難以言說也不能言說的幽怨。這些幽怨化成文字時,就變成了某些特定的意象。這些深藏于文字背后的意象就像是給文字加上的密碼,解讀文本時,只有抓住作者的特殊經歷,才能解開。
人教版課標實驗教材初中語文八年級上冊的《湖心亭看雪》就是這樣一篇加上了密碼的文章。解讀文本時,教師只有引導學生了解張岱的人生經歷及寫作背景,才能真正讀懂這篇文章。
我們以文本的前三句話為例。
文章開篇交代看雪的時間、地點和環境——崇禎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張岱寫作此文的時間已經是清初了,為何此處還用明朝崇禎的年號?這就需要了解作者的生平,才能準確把握此處的深意。張岱出身于官宦之家,明亡以前一直過著優游的生活。明亡后不仕,入山著述。張岱以明的年號來記事并非誤筆,而是隱含著亡國之痛和對故國的深沉懷念。
第二句,“大雪三日,湖中人鳥聲俱絕。”寫景一般通過視覺來寫,此處妙在從聽覺來展示雪之大和雪之威。一個“絕”字,傳遞出冰天雪地、萬籟無聲的寒意,流露出故國之思和滄桑之感,讓人聯想到柳宗元“鳥絕人滅”的空曠寂寥。
第三句,“余挐一小舟,擁毳衣爐火,獨往湖心亭看雪。”結合后文我們知道,張岱出行有童子和舟子,但他用了一個“獨”字,怎么理解?了解了張岱的的人生經歷,我們就不難讀懂,這個“獨”字表現出作者孤高自賞的情調。這種孤寂的情懷中,不也隱含著避世的幽憤嗎?
(作者單位:恩施市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