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底片

胡文捷

“逝去的歲月如同一張張未經顯影的底片，雜亂堆積在暗室里。”時光堆積在這些底片上，孤獨地等待著，無人問津。而那些時光仍然期待，在某一個時段，它的主人會從遙遠的未來驀地轉過身，被過去的歲月擊中，看到它，想起它，無限感傷，卻又無限溫暖。周國平先生的這篇《失去的歲月》賦予我許多復雜的情愫，不只有關文字本身，更多的是情感上的牽動。十幾歲的我如果讀到這一篇也許不會產生過多的共鳴，可二十幾歲的年紀上再回首，縱然沒有多少時光的分量，卻足以讓人產生文字的共鳴了。

那老街，那點心，那曲子，那風景。一切好像都還沒變，可一切已經不再似從前。有時候，這樣悲壯的感覺是在最不經意間悄然擊中你的。還記得前幾日在醫院陪朋友做手術，我在手術室外等待，瑞典的醫院環境寬松，辦公室門開著，廣播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突然之間，一首Dido的《Thank You》響了起來，那輕快的前奏立刻像一道閃電一樣擊中了我，把我帶到了十年前的那段歲月，陽光，樹影，慢吞吞爬坡的公交車，風從海洋吹來，還有這一首停泊在記憶中的歌。那曾是在mp3里單曲循環了很久的歌，可在那不久之后，電腦和手機代替了mp3，里面珍藏的歌也隨之埋于記憶深處，淺淺睡去，只能在一個合適的契機，逼出你記憶中的那個夏天和綿綿的蟬聲。這時才猛然驚醒，果不其然，“幸福的歲月是那失去的歲月”。

這不經意的片段可以是一首歌，卻也可以只是普通的一株樹。就像文中作者提到的一樣，宿舍窗外的那株木槿，年來歲去，它依舊在那里，沒有長大，也沒有死去。就像《穿越時空的少女》之中，2010年的亞里穿越回到1974年2月，在涼太的攝影機中，她走在那條落滿櫻花的大道上。而那之后，她重新回到了2010年，走在36年之后絲毫未變的櫻花大道之中，可是故人早已不在。物是人非事事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大四畢業之后的那個夏天，我曾經回到自己住過四年的宿舍，還是那條廊道，還是掛著1018門牌的宿舍，還是一模一樣絲毫未變的裝飾，洞開的房門中，陽光從天井外直落進來，還聽得見窗外乒乓球臺旁孩童叫喊的聲音，水車旋轉發出嘩嘩水聲。一切都和四年前我初來時一樣，可感覺卻完全變了，不久之后，這里將有新的學生，而她們，則成了我“神圣的青春歲月的入侵者”。

這一段段歲月，也并不全然是勾人魂魄的傷感情壞，它是一種奇妙的禮物，被珍藏在記憶的某個角落，鎖著密碼，不言不語。我們跋山涉水，也許實現了兒時的夢想，也許去了從未意料到的遠方，也許，我們被漫長的時光沖走了曾經的夢想，停泊在遙遠的此岸，而過去成了大霧茫茫的彼岸。直到某個瞬間，那個禮物悄然呈現在我們面前：碰對了密碼，大霧散去，彼岸的種種又回來了。

而那就是我們曾經失去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