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幼智
摘要:作為一種獨特的女性文化,也是網絡文學中最激進和富有革命性的類型文之一,中國大陸的網絡耽美寫作方興未艾。女性將無法處理的男女兩性關系和男女愛情的想象,替換成兩個男人,用“H”描寫替代缺席的女性色情消費產品,用相愛相殺的“虐”替代愛情神話,從而暢想愛情、填補缺失、滿足欲望。
關鍵詞:耽美;女性主義;快感機制;欲望書寫
在網絡文學類型中,耽美小說方興未艾,成為值得關注的一個現象。耽美小說是指在“男男戀”的基本設定上展開故事情節的小說,又稱作BL(BoyLove的縮寫)小說,即男孩們之間的戀情。本文以女性主義視角,研究其如何使女性在滿足欲望的過程中獲得快感以及性別意識的成長。
一、生理層面:“H”描寫滿足生理快感
“耽美”作為一種亞文化現象,在中國大陸最早出現于上世紀90年代初。它的源起受到日本耽美動漫和小說的啟發。2000年后,隨著網絡文學的流行以及商業性文學網站的出現,耽美作品開始大量涌現,許多大型文學網站如晉江原創網等也都開辟“耽美小說”版塊。
耽美小說從一開始就包含了男性消費的面向。男性的外貌,首先在審美層面上給女性受眾帶來“美”的視覺享受。因此,耽美小說往往會從女性視角出發,描寫眾多美麗誘人、風華絕代的美男子。女性讀者想在小說里看到的,是美男與相貌平平的女生(或“小受”)談戀愛,方便普通女孩的代入;或美男與美男/美女談戀愛,至少圍觀起來賞心悅目。
在滿足了眼睛之后,女性讀者開始構建更進一步的生理感官愉悅需求,性關系成為一個重要話題,同時也是最重要的生理快感機制之一。與言情小說相比,耽美小說中的性描寫更加普遍,耽美愛好者甚至創立了“H”(源自日語中的“エロ”,在日本ACGN文化中,會用“エロ”標識直接的性描寫或其他情色內容)與“清水”(不帶任何“H”元素的作品)這兩個標簽,以區分是否有明確的性描寫。
性是人類最基礎的生理本能之一,然而在中國數千年的文學中,女性作為情欲主體的一面被教化、壓抑甚至無視、否認。如今,通過網絡空間這個入口,女性無法公開表達的情欲書寫真正得到宣泄和滿足。在耽美小說中,盡管主人公有攻、受之分,但他們在生理和性別上是平等的,也可以在特定的場景下互換。在閱讀“H”時,女性可以有多重的代入視角,在“小攻”、“小受”、旁觀者三種角度中自由地跳躍。女性讀者既可以認同攻方,體驗不顧一切地主動追逐;又可以認同受方,享受被關注、被保護的快感;還可以以男男情愛旁觀者的視角閱讀文本,避免代入任何一方可能帶來的不適感。當然,耽美小說中的“H”描寫不是為性而性,而是為愛而性。除了生理滿足之外,在受眾看來,性行為更像是“靈與肉”的儀式,標志著男主角(小攻)與女主角(小受)之間愛情的確立。
二、心理面向: 以“虐”建立愛情合法性
在滿足生理層面的快感后,心理面向的兩性關系處理隨之成為重要的主題,而這些集中體現在愛情敘事當中。在耽美的愛情建構里,“虐”是一個核心詞匯。所謂“虐”,是指主人公的互相傷害、折磨,作者對主人公的折磨也屬于“虐”。雖說后來涌現出大量溫馨甜蜜的作品,但“甜文”多數時候只是“虐文”的治愈性補充。
虐文的快感機制,是在虐主角的過程中,實現虐讀者的最終目的。這種虐的背后通常隱含著一個邏輯:即只有在乎才會受傷,只有愛上才會被虐,施虐方在施虐時無法控制的獨占欲、施虐后的心疼和后悔,受虐方承受的痛苦,與他們在愛情關系中的投入程度成正比。施虐者往往成為受虐者的俘虜,雙方都能在“虐”的過程中確認愛情的存在及其合法性。
以小周123的《十大酷刑》(露西弗,2014)為例,這部早期的經典之作被看成是耽美“虐文”的鼻祖。小說講述了皇帝朱炎明與刑部小吏嚴小周的愛情故事。嚴小周出身探花,空有驚世才華,卻因“美貌”淪為皇帝的情人,一生難有作為。不甘和折辱,使嚴小周成為一位令人聞風喪膽的酷吏。作為懲罰,朱炎明對小周施以諸多非人的酷刑。最后,在得到朱炎明表白翌日,嚴小周自盡身亡,以十大酷刑之最“誅心”,向朱炎明發起最后的報復。朱炎明心神大亂,被弟弟篡位奪權后凄涼地死去。在多數讀者眼中,朱炎明與嚴小周的感情毫無疑問就是愛情。“虐身”與“虐心”都只是帶來感官刺激的情節要素和敘述手段,真正重要的是朱炎明暴虐背后的深愛和嚴小周不甘掩蓋下的“真心”。女性讀者正是在被虐得死去活來的閱讀過程中獲得快感。
總之,耽美小說的情欲描寫和愛情敘事,迎合了女性受眾從生理到心理的快感需求,通過從“男男愛”中獲得的快感,女性能夠投射并轉化自身的性別想象、愛情想象,滿足最原始的欲望,并以一種自我寵溺的方式獲得對更好世界的渴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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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張冰.論“耽美”小說的幾個主題[J].文學評論,20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