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右或者向左（外一題）

式路

老王每天從家里走出來就向右拐，再向右拐，再向左拐，再右拐就到了單位。這條路老王已走了十多年了，閉著眼都不會走錯。也許太熟悉了，走的時間太長了，反而使老王有些不想再走了。還有一個原因是，伴隨城市改造，這條路越來越繁華，路兩邊的樓房越來越高，門市部越來越多，路上行人越來越多。特別是清晨，動不動一群騎自行車的中學生冷不丁沖過來，叫他防不勝防；晨練的中年男女，也一個個趨之若鶩，揮拳踢腿地走過來，太打擾他了。

老王今天從家里走出來時忽然想改變一下方向，從左邊行走到單位去，聽說從左邊走比從右走還要便捷。老王萬沒料到，這個改變給他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先是剛走了幾步就碰見一位警察，警察一看見他目光就不肯移開，看得他心里發毛。他剛要避開他的目光，警察卻徑直向他走來，要他跟他到對面的房子里去，他只好跟了進去。警察又看了他一眼，叫他坐下，問他的年齡、身份證帶了沒有、家住哪兒、家里幾口人、都干什么工作。老王只好如實回答。接著，警察又在電腦上看什么，看了一會兒，一改嚴肅的面孔，臉上飄起一朵微笑說，對不起，老人家，誤會了，我看你太像網上通緝的一名在逃犯，其實不是；耽擱了你一會兒時間，你走吧。老王既生氣又覺莫名其妙。

再走了一段，又遇見堵車，這種堵是讓他沒法避開的堵。直到車子疏散開了，老王才繼續向前。眼看著已過了上班時間，老王還沒到單位，就想先向領導請個假，說遭遇堵車，不能按時到單位了。

這樣想著又覺好笑，老王什么時候上班時堵過車，這不叫領導分明覺得是撒謊嗎？只好加快腳步向前趕。

老王走不多久，又見前面黑壓壓一群人站著不動，到了眼前才看清是一樁車禍剛剛發生，現場慘不忍睹。老王擠出水泄不通的人群時已滿頭大汗，渾身一點力氣都沒了。

更可恨的是繞來繞去的行走竟然使老王迷路了，不知通向單位的路該怎么走。他不得不向家里打電話，說自己迷路了。

兒子按他說的標志物，好不易才找見他，說，你不是每天都朝右走到單位去的嗎，今天怎么從左面走了？

老王紅著臉說，人們不是常說人不能一條道走到黑嗎？我老是從右邊往單位走，今天忽然想從左邊走一回，再說從左邊走路程比右邊短，沒想到這條路沒走過，一路上盡是打擾，還走迷糊了。

第二天上班時，老王再也不敢從左面走了，覺得還是從右邊走可靠、安全。

十年離婚

劉大為拉滅了燈向如花盛開的新婚妻子走去時，手機響了，電話里的聲音很是嚴厲，要他明天一早立即到派出所來。劉大為剛要問什么事，對方卻掛斷了。

劉大為的心里不由有些發緊，派出所半夜三更通知他，會有什么事呢？劉大為剛剛賁張的熱情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擊得落花流水。

新婚之夜的妻有些幽怨地問他是誰的電話，這么晚打過來？劉大為還沒緩過剛剛突起的緊張，仿佛壓根兒沒聽見妻子的問話。

整整一個晚上劉大為都睡不好覺。妻子見他憂心忡忡、一臉緊張的樣子，問他到底怎么啦？劉大為卻只字不說，妻子便堵氣轉過身不再理他。

第二天一早，劉大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進了派出所。所長嚴厲地看他一眼問：你就是劉大為？

劉大為說，嗯。

所長轉身指著一臺電視機說：你認識它不？

劉大為先是一驚，又是一喜，這分明就是前天晚上被人偷走的那臺電視嘛。

劉大為說，認識，是我家的。

所長把身子在椅子上轉來轉去，嘲笑似地看著他問：你知道你家的電視是誰偷的嗎？

不知道。

是你家的鄰居。

劉大為很是吃驚，鄰居怎么會偷他的電視呢？他和鄰居家的關系一直很好。

劉大為還記得電視丟失的第二天，還沒離掉的前妻向他發難的情景。

早上起床，妻子最先發現電視機不在了，就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厲聲道：我們的電視呢？

劉大為朝電視機望去，果然沒了。怪了，昨晚還在呢，咋就沒了？

妻子怒目圓睜，說，是不是你趁我睡著了偷偷轉移了？

劉大為有些不屑地看一眼妻子說，我又沒出這個房子，怎么轉移？

兩人雖然同在一個屋檐下，卻自離婚大戰的狼煙翻滾之日起，就開始分居。

夫妻倆就又為電視機被盜爭吵起來，妻子把懷疑當成事實向他發動進攻，劉大為堅持說昨晚他一睡下直到天明才醒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來越激烈，大有拳腳相向的趨勢。

爭吵聲自然又傳到對門的鄰居家里，鄰居先是過來勸，勸不聽就又走了。接著是鄰居家沉重的關門聲。

每次，鄰居都是以這樣的方式來抗議他們的爭吵對他生活的干擾。

看著空空如也的電視柜，劉大為的心頭倒升起一絲竊喜，也好，偷走了好。免得再同她拖延下去了！新的她已多次怪怨他這么長時間還離不掉，質問他到底是不是真心愛她。其實，所有的財產已分割清楚，只剩這臺電視的歸屬雙方遲遲達不成協議。妻子堅持要一分為二，將電視折價付給她一半，劉大為卻堅持唯這臺電視不能分割，因為這是他們還沒結婚時他買下的，不屬于共同財產。

劉大為家的電視被人偷去后，夫妻離婚路上的絆腳石終于被搬走，拖了十年的離婚手續只用了一個上午就辦成了。

女人搬了出去，得到了許多家產；男人很快完了新婚，又沉浸在新的愛河之中。兩人各自都覺得撿了便宜似的。

劉大為辦完了認領手續，臨走時又不甘心地問所長：所長，鄰居說了他為什么要偷我家的電視了嗎？

所長又用嘲笑的目光看著他說：說了，說你們鬧離婚鬧了十年還離不掉，最后僅因一臺電視又爭吵了兩年還不能離；不除掉這臺電視，你們的離婚爭吵就沒完沒了，他家就永無寧日，于是他就偷了。想想，你們為一個離婚吵鬧了十年，再好的鄰居也經不住這么折騰啊。

劉大為就忽然明白他倆為電視的分割爭吵時鄰居過來勸架時為什么總是盯著電視的原因。

劉大為抱著電視，歡歡喜喜地回到家里，向新婚的妻子說了電視失而復得的經過，最后不無得意地說，我的就是我的，憑什么硬要說是共同財產？共同了嗎？真是的！

夜里，劉大為想今晚一定要和新婚的妻子好好親熱親熱，壓壓昨晚的驚恐。

就在劉大為剛剛拉滅了燈向床上走去時，手機忽然又響了起來，是前妻打來的，前妻的話就像一記重錘敲了過來：電視分割的事還沒有完呢，我明天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