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投資者稅收抵免政策：美國經驗及啟示

■蔡萬江，羅怡霏，周大鵬

天使投資者稅收抵免政策：美國經驗及啟示

■蔡萬江，羅怡霏，周大鵬

美國天使投資制度和環境相對完善，其稅收政策環境相對健全，了解美國天使投資稅收抵免政策，對填補我國相關稅收政策空白有重要借鑒意義。本文通過簡要介紹美國各州天使投資稅收抵免政策，總結和學習其經驗，對完善我國天使投資者稅收政策提出相應政策建議。

美國；天使投資；稅收政策

蔡萬江（1990-），浙江溫州人，首都經濟貿易大學科研處，研究方向為財稅管理；羅怡霏（1993-），福建三明人，中央財經大學稅務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財稅政策。（北京100070）；周大鵬（1986-），江西上饒人，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博士，中國人民銀行南昌中心支行。（江西南昌330008）

一、引言

天使投資是投資人將資金投向具有發展潛力的種子期或初創階段企業，且天使投資者通常擁有相關商業或技術方面背景，這使得天使投資者在為被投資企業提供貨幣資本的同時提供技術指導，往往增加了初創企業存活的可能性，并提升了取得投資的預期收益。

天使投資對提供就業、促進創新和經濟發展具有重要作用。但由天使投資帶來的創新行為的外溢性，根據統計，將近一半的天使投資虧損或不盈利，僅有10%的投資產生超過100%的回報，存在較高的風險性。政策環境對天使投資的發展有重要作用。

Colin M.Mason和Richard T.Harrison①Colin M.Mason&Richard T.Harrison.Influences on the Supply of Informal Venture Capital in the UK：An Exploratory Study of Investor Attitudes［EB/OL］.http：//isb.sagepub.com/cgi/content/abstract/18/4/11對英國天使投資者的投資態度做出研究，認為經濟環境、股票市場以及稅收政策等宏觀政策環境都會對天使投資產生影響，稅收環境對天使投資者的投資意愿將產生最為顯著的作用。David A.Hughes②David A.Hughes.Angel Investment Tax Credits：A Win-Win-Win for Taxpayers，New Ventures，and the States［J］. Journal of Multistate Taxation and Incentives，2010（20）認為天使投資稅收抵免給初創企業、投資者以及地方經濟發展三個方面帶來了好處。

我國學者對天使投資稅收政策的研究不多，但關注程度日益增加。平力群③平力群.淺談日本天使投資稅制改革及其影響［J］.東北亞學刊，2012，（3）.認為，從效率方面來看，天使投資稅收優惠政策相較于財政補貼更具效率；從公平方面來看，天使投資人僅獲得了天使投資帶來創新行為所產生的社會效益的一部分。

美國天使投資發展相對完善，其稅收政策環境相對健全，借鑒美國天使投資人稅收抵免政策，對填補我國相關稅收政策空白有重要借鑒意義。本文通過簡要介紹美國各州天使投資稅收抵免政策，總結相應借鑒啟示，對完善我國天使投資者稅收政策提出政策建議。

二、美國天使投資稅收抵免政策簡介

美國天使投資稅收抵免政策由各州自主設置實施，已有29個州實施過天使投資稅收抵免政策。大多數州對投資者的認可要求為擁有超過100萬美元凈值的個人包括原著居民，并且近兩年內的年收入應不少于20萬美元。各州天使投資稅收抵免政策名稱不一，有些政策直接以“天使投資稅收抵免（Angel Investment Tax Credits）”命名，而其他州政策還包括了“高技術投資稅收抵免（High Technology Investment Tax Credits）”、“種子資本實收抵免（Seed Capital Tax Credits）”以及“風險資本投資稅收抵免（Venture Capital Investment Tax Credits）”等。雖然各州天使投資政策在具體規定方面不盡相同，但是規定基本上包括以下幾大方面（圖1）：

圖1　各州天使投資政策可能包含的內容

各州天使投資稅收抵免政策主要為天使投資者在應稅所得額中抵免一定比例的投資額。具體而言，有以下幾方面內容：

（一）抵免率

抵免率即稅收抵免額占投資額的比率。各州抵免率差距較大，從10%～100%不等，各州政策多以20%～25%為主。

雖然許多州給予單一抵免率，夏威夷州在5年內給予100%的投資額抵免，但各年可抵免額不同：在投資的第一年可抵免35%，第二年到第五年的抵免率分別為25%、20%、10%和10%，幾乎所有與投資相關的風險基本被消除。緬因州和內布拉斯加州除正常抵免率外，對高失業地區以及經濟較為落后的地區給予更大的抵免幅度，以緬因州為例，其抵免額相當于合格投資額40%，而投資于高失業地區的企業則可抵免投資額60%。

（二）政策有效期

各州抵免期同樣有所差別：如明尼蘇達州天使投資稅收抵免政策則自2010年至2015年，維持5年。而夏威夷州天使投資抵免維持了12年左右，成為政策持續時間最長的州。

（三）符合條件的投資企業

各個州對企業類型做了嚴格的限定，這些企業一般為科學或技術基礎的小型企業。例如，亞利桑那州資本投資稅收抵免限定于投資或生物科學等小型企業，法規將“生物科學企業”定義為“主要業務活動為實施研發、制造、銷售產品、服務方案”；康奈迪克州對合格企業的限定為參與“生物科學、先進材料、光電、信息技術以及清潔技術或其他新興技術”；夏威夷的“高技術企業投資稅收抵免”同樣對企業類型做出限制，包括大多數研發、軟件開發、生物技術的企業，以幫助夏威夷經濟多樣化。由于這些類型的企業在夏威夷州執行的工作或服務相對較少，政策還規定了超過50%的商業活動以及總收入的75%需來源于研究活動。

各州政策對企業所處行業類型的規定，鼓勵發展高新技術、生物科技等企業，對形成近年來美國天使投資中投向行業的分布不無關系。如表1所示，生物科學、醫療和軟件三個行業取得的投資額占據年均天使投資額50%左右。

表12008　～2014年美國天使投資行業分布

（四）企業位置、規模

許多州規定享受天使投資稅收抵免的企業主要經營地需位于州內，同時規定了企業雇員的最大數額和企業享受優惠的最長年限。在明尼蘇達的小企業投資稅收抵免中，企業總部必須設立在明尼蘇達州，企業雇員不超過25名且51%的雇員需在州內工作，所支付人員工資的51%也需要發生在州內。此外，企業經營時間不得超過10年。

（五）抵免和投資限額

政策對年度或總共的抵免額有所規定。一方面，對抵免限額做出了規定：印第安納州的風險資本投資稅收抵免則規定每年給予抵免總額的上限為1250萬美元；亞利桑那州對資本投資激勵項目給予2000萬美元的抵免總額；而新墨西哥州僅為75萬美元。另一方面，各州同樣對納稅人每年對在特定企業投資的額度做出了限制。如夏威夷州限制投資者，每人每年對每個合格企業投資不超過200萬美元，且投資者對同一合格企業在所有年度中投資，所能夠作為抵免技術的投資總額為200萬美元。

綜上所述，美國天使投資稅收政策有如下特點：各州政策雖然均以稅收抵免形式給予激勵，但具體內容規定不一，各項規定與當地經濟狀況等方面相關。政策具有明顯的導向意圖，多以科技等高增長行業的處于初創期或中小企業作為被投資企業。

三、我國天使投資現狀以及相關稅收激勵政策存在的問題

近年來，我國天使投資迎來快速發展期，投資總額和投資案例不斷攀升，如圖2所示，投資總額從2008年到2014年增長超過5億美元，僅2014年投資總額增長約324.86億美元，增長率達161%；投資案例則從25起增加到766起。但相較于天使投資發展較為成熟的美國，在2014年發生241億元的天使投資總額，我國目前尚有很大的發展潛力。

圖22008　～2014年年中國天使投資總額及增長率

我國天使投資稅收激勵政策的完善也逐步受到重視。2015年，國務院發布多項文件，提出“發揮財稅政策作用支持天使投資”、“按照稅制改革方向和要求，對包括天使投資在內的投向種子期、初創期等創新活動的投資，統籌研究相關稅收支持政策”。目前政策環境日益完善，但從稅收政策方面看，鼓勵天使投資者的稅收政策仍存在空缺，未能與我國高凈值富裕人群上升及其對創業投資的接受度不斷增加，天使投資者平民化——即其中個人投資者數量逐步上升的趨勢相匹配。具體而言，主要存在以下問題：

（一）我國對天使投資者稅收激勵不足

與美國綜合個人所得稅制不同的是，在我國現行分類個人所得稅制下，存在個人投資損失不能在所得稅稅前抵扣問題。考慮到天使投資所面臨的風險較大，投資失敗率較高，而又不存在稅收激勵政策——我國天使投資相關的所得稅稅收激勵政策主要在于對創投企業的稅收抵免政策、技術轉讓所得稅減免政策等企業所得稅優惠，對股權獎勵分期納稅的個人所得稅優惠，但針對天使投資者的稅收激勵政策缺乏，這無疑制約我國天使投資者進行投資。

（二）我國天使投資稅收激勵政策達到調節行業、地區發展差異的作用

我國天使投資投向的目標行業和地區過于集中，清科研究中心公布的2015年天使投資情況指出（圖3），就對投資總額的行業分布而言，主要集中于互聯網行業、電信及增值業務、金融以及生物技術和醫療健康行業，而互聯網、電信及增值業務和IT行業獲得的天使投資額就約占投資總額的72%，而工業制造業、零售、娛樂等行業的小企業所能獲得的天使投資數額相對不足，難以得到相對平衡的發展；對投資總額的地區分布而言，主要集中于北上廣以及南部地區，經濟相對落后地區的天使投資額極少，2015年云南省獲得天使投資額僅為100萬元，與北京所獲得43.41億元天使投資額的差距無疑是云泥之別，這加大了經濟發達與落后地區的發展差距。可見，目前天使投資相關稅收政策未能很好的發揮稅收調節、配置的功能。

圖32015　年中國天使投資不同行業和地區天使投資金額占比

（三）我國天使投資稅收激勵政策缺乏相關政策體系以促進政策效果的發揮

以美國為例，其《雇員退休收入保障法》、《小企業投資鼓勵法》、《投資顧問法》等法律法規共同推動了美國成為全球創業投資產業最發達的國家。但我國目前天使投資相關的政策體系尚未建立，天使投資存在相關基礎環境、資本市場、法律制度、政府支持不足的問題，這可能對天使投資稅收激勵是否能預期效果將產生影響。

四、完善我國天使投資稅收激勵政策的建議

（一）根據稅制改革方向，完善針對天使投資者的所得稅激勵政策

首先，在目前現行個人所得稅制下，考慮將投資虧損以一定比例在稅前扣除的方式：個人的投資產生損失時，將損失沖減投資利得，不足沖減的部分可以向以后年度結轉。

其次，考慮到以綜合與分類相結合的個人所得稅稅制將為我國稅制改革的基本方向，在改革完成后，在財政能力允許的情況下，可借鑒美國天使投資稅收抵免政策，制定適合我國國情的稅收抵免政策：一是依據各地自身經濟發展情況制定相應政策。我國幅員遼闊，各地經濟發展差距較大，相關政策的制定應給予地方一定的自主權。中央政府可以設定一定的標準范圍，地方政府則依照本地經濟發展水平、財政承受能力以及本地區希望鼓勵發展的行業，進行綜合考慮，對投資額、抵免率、企業所處行業、企業規模、抵免限額或結轉等相關要素在標準范圍內進行合理設定，并規劃合格企業的申請和批準程序，做好合格企業“事前認定”工作。二是政策設計還應考慮政策導向性的發揮。一方面，通過稅收政策激勵投資投向天使投資較為缺乏的地區。但考慮到經濟不發達地區政府財政能力較弱，若單純依靠該地方政府給予稅收抵免政策，則可能造成經濟發達地區給予激勵力度較大而使投資繼續流向經濟發達地區而不能達到發展本地區經濟的目標，針對此狀況，可以考慮通過中央政府對經濟較為落后的地區進行一定的轉移支付或補貼，以保障經濟較為落后的天使投資稅收激勵政策目標的達成，與此同時，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與經濟發達地區差距擴大的趨勢。另一方面，則考慮通過政策激勵行業發展，除助力“供給側改革”下產業結構調整的要求外，也應兼顧各行業天使投資的均衡程度。

（二）建立相應政策效果評價機制

在實行天使投資稅收激勵政策的同時，還應兼顧該稅收激勵政策本身的公平性以及是否能夠有效達到政策目標。由于天使投資以高凈值個人為主體，若在投資虧損能夠稅前抵扣的同時，再對其進行如稅收抵免等稅收激勵政策，雖然能夠對天使投資有進一步促進作用，帶來經濟、就業利益，但也應考慮，該政策是否確實能夠普惠大眾，其產生的社會效益是否能夠達到政策目標，以及是否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對公平的損害，避免進一步造成“富愈富、貧愈貧”的境況。故應對此建立相關的政策評價機制，設定相應的評價指標。

首先，明確天使投資稅收激勵政策實施目標。顯而易見的是，政策主要目標在于，通過稅收激勵政策激勵天使投資者進行投資，促進創業，知識基礎型的行業發展，進而拉動州內知識基礎型行業和經濟的發展，以及就業崗位數量的提高。此外，同時也可能存在其他目標，如吸引本地區域外投資、防止區域內資本向區域外流動；平衡州內地區天使投資等目標。

其次，建立評估政策有效性的相應指標，并完善相關評估機制。例如，對于激勵州內天使投資目標，則可以通過投資總額的變化進行評估；對鼓勵特定行業發展的目標，可以通過各行業產值比例的變化進行確定；對于諸如提高就業和發展經濟的目標，則可以通過天使投資的被投資企業所提供的知識基礎型工作崗位數量、所繳納稅收收入的變動進行評估；對于防止本區域內資本外流的目標，則可以通過區域內天使投資者的投資投向在區域內和區域外的比例進行統計，確定其在政策實施前后是否有較大變動等。此中，需注意排除由經濟發展等其他因素帶來的天使投資總額的增長，即排除在稅收激勵不存在的情況下，天使投資所能產生的增長。

最后，對政策效果進行評價，并就評價結果采取相關措施。對未能達到預期目的或無效的稅收激勵，可考慮調整相關條款或停止實施該政策等措施。

（三）建立健全天使投資相關政策體系

在制定天使投資者稅收激勵政策后，政府還可以從建立健全法律保護機制、加強企業與研發機構和高校的連接和相關方面信息交流等角度入手，繼續完善投資環境。就稅務部門而言，應加強與相關機構的信息溝通；并加強政策宣傳力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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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169X（2016）10-0045-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