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掌的味道

嚴孝圓

當我又站在這里，面前蔥郁蓬勃的綠正倔強地淡漠而深邃地靜立著，像一個沉淀了幽香歲月的智者默默微笑著，那記憶中的仙人掌的味道，不只清甜更是沉浮后的百般感受。

——題記

兒時的記憶涌上心頭，那里的天空湛藍，溪水清澈，陽光晴朗而溫暖，矮矮的平房的另一邊就是孩童嬉戲的海洋。春夏秋冬，寒來暑往，終年花香，揮之不去，那片花市大多是外來生意人在經營。五六歲光景或者再大一些，正是頑皮的年齡，調皮而愛鬧的我們如小獸一般穿梭游蕩在這片花的海洋，踢壞花盆或折下含苞欲放的花苞之類的惡作劇，終也是以逃跑為結局的。在這鮮花競放、花香馥郁的國度里，喧鬧嘈雜的叫賣聲與砍價聲影響不了這片天地的寧靜。仿佛隔絕一方的靜謐，她的花攤簡陋而整理有序，只有那惹眼而生機倔強的綠。

“要仙人掌嗎？”她的聲音清亮而澄澈。正如她所穿戴的樸素與簡潔，她的仙人掌青翠而倔強，細細尖尖的刺無畏而驕傲地聳立。這個簡陋的花攤只有仙人掌，這怎么會生意好呢，我心中小聲嘀咕著。她的眸，清澈而明亮，一種類似仙人掌的倔強的光芒在瞳孔閃爍，此刻我卻有些明白了這仙人掌為何獨一無二。秀麗俊俏的臉龐泛著幾絲憔悴的顏色，有些細細的紋理爬上了她的眼角。仙人掌姑娘！不知為何，當時年幼的我的腦中蹦出來這個名字。

“它有香味嗎？”我怯怯地小聲問道。她流轉的眸子燦若星輝，忽的一下閃過笑意。“仙人掌的味道是一種叫作倔強的味道。”她揚起嘴角，這時的天溫暖晴朗，陽光正巧細密地灑在她秀麗的臉龐和無畏倔強著的仙人掌上。“有一天，你一定會嗅到的！”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挽起衣袖為她的仙人掌仔細而愛憐地灑上水。陽光下的她和仙人掌的青翠晶瑩，不禁令我著迷。

我捧著一盆承載了當時的我不理解的散發著神秘香氣的蔥郁之綠回了家。日子在時光的流轉與光陰的停駐與行走間漸漸走向了遠方。生命旅程正如不可停滯的列車，只會向前走，不為任何人的喜樂苦悲而停留。我的個子在一點點地長高，門前的老樹漸漸萎謝，伙伴們終有了自己的旅程，花市終也不馥郁芬芳。那個仙人掌姑娘捧著她青翠倔強的仙人掌隨著時光之河的漲落沉浮而無蹤，我想去尋覓她被時光的風吹拂搖曳的裙擺，可迷失在冗長的生命旅程，無法知曉，也無從知道了。

老屋依舊肅穆而莊嚴地聳立在故園的孤寂里，它是有生命的，不隨風飄搖也不落淚。我離開了這片回憶故里，隨著父母向人海更深處漫溯。我想像仙人掌姑娘一樣捧著這份倔強的綠駛向生命的遠方，可惜在我關上銹跡斑斑的老窗戶時，這份承載著我多年領悟與苦樂的綠竟躍下高臺，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便徹底沉睡了。

“你也想留在這里守護它嗎？”我輕輕撫著它由最初的翠綠轉向墨綠的略顯蒼老的臉頰，那無畏的刺竟也不過如此脆弱，可它堅持的綠卻從不熄滅。我把它埋在老屋的泥土下，愿它的天氣晴朗，愿它的倔強之綠永不熄滅；而我，卻被時光的浪潮卷走，永不復兒時的那片寧靜，像仙人掌姑娘一樣沉浮卻無蹤。

又是一年秋，秋意濃不曾溫暖，人在風中聚散。我的個子更高了，遠遠眺望，老屋更顯蒼老肅穆。秋風舞落葉，紅色的楓葉迷離了我的眸。“嗨，我們又見面了。”我笑著對那老屋下微弱而倔強的綠寒暄。幾載風雨又匆匆，這份綠仍舊守著心中不滅的倔強。秋風又一次吹過，這份綠在清冽中有了沉淀了芬芳與清甜的味道。我笑了，如仙人掌姑娘那年暖心的笑容。

時光匆匆，過了許久，我才懂得這份沉淀的清香。正如“仙人掌姑娘”所言，仙人掌的味道，是一種叫做倔強的味道。這種味道會停留在我生命的上空盤旋，給喜歡它的人賜予一份苦樂從容的感受與領悟。

【推薦理由】成長的過程中，總會有許許多多艱難苦澀。但是，回首留下的，總是那么一抹翠綠，那一份倔強，還有那一份溫暖。

（薦評：張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