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瓊瓊
(河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河南 新鄉 453000)
斷腸芳草遠
——悲情女子朱淑真
葛瓊瓊
(河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河南 新鄉 453000)
朱淑真是宋代一位命運極為不幸的女詞人,本文試圖從她婚姻前后對愛情的不同心境,詠物詞中對心靈王國的構筑,以及在新歡舊夢的回憶中譜曲愛的挽歌三個角度來探究她一生悲情的原因。
《斷腸集》;斷腸詞;朱淑真;悲情
朱淑真,自號幽棲居士,南宋寧宗及理宗間人,她是理宗時權戶部侍郎卒封新安郡開國侯汪綱的妻子①。出生名門,詩文書畫琴五藝精通,且好嗜酒,這些都在她的詞中有所反映。她又是宋女詞人中寫詩詞最多的作家,是封建時代的才女,卻在死后,作品遭了浩劫,“并其詩為父母一火焚之”,真實可悲可嘆。流傳下來的《斷腸集》是同情她的才華被埋沒及身世不幸的后人,收集民間口誦朱淑真詩詞及散見于其他書籍中她的作品整理出來的,又因其詩詞“骨韻不高”②,偏于傷感,所以現今流行的文學史很少提及她的名字。她一生總想追求純粹真摯的愛情,卻所嫁非人,受盡屈辱,生也不幸,死亦不幸,所以斷腸人作“斷腸詞”。
朱淑真的詞可以分為婚前、婚后兩部分,這兩段時間的情感是不一樣的,卻又一脈相承。婚前的朱淑真作為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看見落花流水,人間春色,便獨有一番情致。這種情致,不管是美麗,還是哀愁,都是一個年輕女子真實的寫態,是一種少女春愁。如《清平樂》:
風光緊急,三月俄三十。擬欲留連計無及,綠野煙愁露泣。
倩誰寄語春宵,城頭畫鼓輕敲。繾綣臨歧囑咐,來年早到梅稍。
這首詞表現了詞人對春天的無比喜愛而又留春無計的少女情懷。少女的春愁還表現在芳心中某種情愫的暗自滋長與無處寄托。朱淑真是大家閨秀,比不得村山野婦,但是,在那個受封建禮教管束相當嚴格的時代,這種對情感需求的控制與情感勃發形成了反比例的關系,即越思念,心靈愈發受到煎熬,在這種情況下,不得不尋找機會發泄。“南宋婦女能詞的極多,可是他們向來是以舞文弄墨為忌,必至有了真摯的實感,逼著她們不得不表白的時候,才抒寫出來”[1],這正說明了朱淑真心中有種不得不表達的情感驅使她去寫,去表達。
朱淑真以花木為題的詠物詩最多,超過50首,尤以詠梅最多,表明了自己清逸的人格美。“溫溫天氣似春和,試探寒梅已滿坡,笑折一枝插云鬢,問人瀟灑似誰么?”(《探梅》)這是一位情竇初開,早春探梅的少女形象,她天真活潑,充滿靈氣,“問人瀟灑似誰么?”清暢流麗,表現出少女的可愛、頑皮及青春的活力,然而正是這種易感的情懷也最容易被傷害。朱淑真少女時期對愛情和生活的全部幻想因所嫁庸吏而付諸東流。同樣是詠梅,《冬日詠梅書事》已脫盡少女的純情飄逸,變得沉重且空靈。
世俗是污濁的,人事是險惡的,為情所傷的她因此退守心靈,在大自然與幻想中構筑一個理想的王國,去慰藉憂郁的靈魂。這里是平和、潔凈、清新高尚的,是由松、竹、梅等品格組成的理想世界。除了梅竹的傲岸脫俗象征意義外,朱淑真還特別喜歡用“清”字,幾乎篇篇皆有,如寫梅的“梅清月皎”“清澈”“清新”;寫竹的“對之自覺清人肉”“凌冬不改清堅節”等,表現了她高潔的審美追求。這是她在愛情與品格上追求的脫俗的重要標準,是與社會上的對金錢、官位、女色的庸俗追求截然相反的,這種美的追求在一切“物化”的封建社會帶有濃郁的悲劇性。
婚后的朱淑真感情生活是極度的不幸福。這樣一位敢于違背封建禮教不惜與之作斗爭的女子,大膽的追求自己的愛情和幸福,再聯系詞人婚姻不幸的實際情況,實在是大為不幸。朱淑真真切的感受到了婚姻的不幸福給自己帶來的磨難,再不是“輕盈體態狂”的懷春少女了,早已逝去了十八歲的青春韶華與追求幸福的激情。如《減字木蘭花》:
獨行獨坐,獨倡獨酬還獨臥。佇立傷神,無奈清寒著摸人。
此情誰見,淚洗殘妝無一半。愁病相仍,剔盡寒燈夢不成。
這首詞寫盡閨中寂寞哀愁。初看一句“獨行獨坐,獨倡獨酬還獨臥。”,一連五個“獨”字,來得陡峭,好像飽口的黃連苦水難以下咽。與李清照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有異曲同工之妙,寫盡苦悶、無聊、煩躁與不安,似乎一切都不如意,都不順心。再加上“清寒”無故撩人,更覺凄涼萬端了。下片“此情誰見”與“夢不成”表達了無人理解、唯有自怨自艾的痛苦煎熬。這分明就是朱淑真不幸婚姻的真實寫照和縮影。
詞人婚姻的不幸,直接導致了她對生命體驗的酸楚,嘗盡愁苦的滋味。對比現在婚姻的不幸,自然就會想起自己的初戀情人來,想起曾經的美好,的確能給人些許安慰。但是,回不去了,夢醒后徒留一聲悲傷的嘆息。
朱淑真婚后的生活及生命的體驗,在詞中更是見得明顯,少了青春少女的嫵媚與輕狂,多了一份對生活、生命意義的思慮和關懷,從而顯得更加成熟厚重,同時,也如千鈞之石沉沉的壓在朱淑真心靈上,讀來不勝美感又極為的壓抑。這種徘徊在舊夢與新歡的情感,最難忍受與排遣。朱淑真在此時期的創作是極度的痛苦的,她把自己的心扉展現開來,顫顫巍巍,陣陣生痛,“斷腸芳草遠”的青春難再,流光易老,禾黍之悲。女詞人在愁苦的煎熬中,在怨憤的呼號中,在與命運抗爭而又無法擺脫命運束縛的掙扎中,走完了她悲劇的一生。“倘若不僅是紅顏,而且是才女,她的命運就更為悲慘了。”[2],而朱淑真是紅顏才女,所以,在“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社會環境中,怎么會被容納與吸取呢?乃至于她的戀愛婚姻,終成了一曲讓人悲傷的愛的挽歌。
“自古佳人多薄命,豈止顏色如花如葉耶!視其詩,想其人,風韻如此,乃下配一庸夫,固負此生矣”,魏仲恭《序》中的評價真正領會了朱淑真悲劇的實質。在禮教森嚴的封建社會,歷代文人無不感慨朱淑真的不幸,贊美她的才高與風韻,可見朱淑真在世時言行雖超越禮教,但并沒超越人類共同的審美心理,符合人類對真情可貴的追求,同情她凄麗悲壯的一生。
注釋:
① 關于朱淑真生平事跡的考證,可參見拙文《朱淑真事跡新考》,《文學遺產》1994年第2期。
② 陳廷焯:《自雨齋詞話》卷二。
[1] 鄧紅梅.《女性詞史》[M].山東:山東教育出版社,2000.128頁.
[2] 郭延機.《中國文學精神·宋元卷》[M].山東:山東教育出版.
葛瓊瓊(1992-),女,漢族,河南商丘人,現為河南師范大學文學院2015文學碩士專業的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古代文學。
I2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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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2-5832(2016)12-001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