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蒙
(華中師范大學 湖北 武漢 430000)
淺析《文心雕龍·時序》篇中的文學史觀
張雨蒙
(華中師范大學 湖北 武漢 430000)
《時序》篇是《文心雕龍》的第四十五篇,《時序》篇主要探討了自陶唐至齊的文學發展演變情況,集中討論了各代文學發展變化的特點和原因。本文通過分析《時序》篇中關于文學發展的基本觀點,總結各歷史時期文學發展的幾種關系,來窺探劉勰的文學史觀及其進步性。
時序;劉勰;文學史觀;進步性
劉勰《文心雕龍·時序》篇是文學史觀的專論,可以稱之為為“時序論”,略具文學通史的意味。在《時序》篇中,劉勰精辟地論述了對文學發展的基本看法,梳理出了先秦至魏晉文學發展史的脈絡,相比較與同一時期沈約的《宋書·謝靈運傳論》和蕭子顯的《南齊書·文學傳論》要詳備豐富許多。《時序》篇的可貴之處,不僅僅在于論述較詳,更在于反映了文學發展與時代條件密切關系的意識,劉勰的這一意識是十分自覺的。
《文心雕龍·序志》中以“崇替于時序,褒貶于才略,怊悵于知音,耿介于程器,長懷序志,以馭群篇”來說明《時序》篇在整部書中的作用,即按照時代來觀看文學的盛衰。明代學者曹子佺評“時序者,風之遞降也。觀風可以知時,如熏風主夏,朔風主冬之類”,而清代學者黃叔琳則評到“文運升降,總萃此篇”,認為《時序》實則就是在講“文運升降”的問題。從《文心雕龍·序志》和上諸學者的評論中,可以看出,《時序》篇與“世”和“時”關系緊密。《時序》篇的內容主旨同樣是以“時序”的這一層涵義為主,一以貫之,并最后歸結在是篇贊語“崇替在選”這一語句上。
統觀《時序》篇內容,雖似一個內容簡短卻又豐富的文學史,但在劉勰對其發展歷程論述過程中,無不透露著三個關系。第一種即劉勰論述的商周詩歌和漢晉文學,主要圍繞“風動于上,而波振于下”的論斷來講,主要是政治層面;第二種即劉勰論述的“建安文學”,主要是由于“世積亂離,風衰俗怨”而導致的“志深而筆長,梗概而多氣”;第三種即劉勰在分析歷代文章的論述中,還涉及到了儒家思想、道家思想與文風、文章之間的關系。
2.1 “風動于上,而波振于下”——商周詩歌和漢晉文學
“風動于上,而波振于下”是劉勰在《時序》篇中的一個重要的論斷,主要說明了文章與統治者之間的關系,集中在政治層面。其實這種文藝觀在劉勰之前的文論中就可找到根源,《禮記·樂記》有:“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聲音之道與政通矣!”;《毛詩序》對此則有更詳細的論述,如“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將其觀點與詩經“六義”相結合。
唐、虞、夏、商、周五代詩歌是“風動于上,而波振于下”的具體表現,陶唐“盛德化鈞”、虞“政阜民暇”,故其歌“乃心樂而聲泰也”,“心樂而生泰”一方面是“波振于下”的表現,另一方面后人也能從詩歌中看出當時的政治清明。在論及兩漢文學時,劉勰極力夸獎漢武帝的“崇儒尚文”,對于宣、元、成諸帝能繼承武帝這方面的業績也甚為贊賞,這些統治者提倡辭賦創作,故整個西漢“遺風余采,莫與比盛”,雖亦是“風動于上,而波振于下”的具體表現,但在此需注意劉勰對“賦”這一文體持積極態度,說明他亦能跳出時代之外對文學的審美做出判斷,此觀點十分可貴,不過他亦在《詮賦》篇中提出“辭人之賦麗以淫,詩人之賦麗以則”來對賦提出要求。
如果說五代詩歌和西漢文賦都是“風動于上,而波振于下”的積極意義上的表現的話,那么劉勰在論述晉文學時,則突出了其統治者不贊賞文學而導致的影響,不過劉勰的高明之處在于并沒有因其統治者的不好文學而全面否定其時代的文學風氣,他的論述比較客觀。西晉統治者“跡沉儒雅,務深方術”、“膠序篇章,弗簡皇慮”,不重視文學的發展,然而卻涌現了一批文人,其文“流韻綺靡”,人才實盛,可見劉勰能夠認識到諸如漢武帝“崇儒尚文”的帝王固然有利于文學的創作和發展,然并不是文學興盛的必要條件,西晉的文風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2.2 “世積亂離,風衰俗怨”——建安文學
“亂世之音怨以怒;亡國之音哀以思”的論斷,劉勰在《時序》篇中亦論及文學與亂世的關系。
建安文學是“世積亂離,風衰俗怨”的代表。“魏武以相王之尊,雅愛詩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辭賦;陳思以公子之豪,下筆琳瑯”,故形成了建安“俊才云蒸”的文學興盛局面,劉勰對曹操、曹丕、曹植三父子愛好寫作、優待文士的行為十分贊賞。可以說是“時序”的直接表現。但是,劉勰的論述沒有止于此,他還對建安時期文體風格與時代關系做了論述。“觀其時文,雅好慷慨”“志深而筆長,梗概而多氣”,劉勰認為建安文人身處亂世,比起太平盛世的文人,更加能夠感受到生活的真實,感情豐富而深沉,文章慷慨而多氣。曹丕在其《典論·論文》中亦談到“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劉勰在受到了曹丕的啟發,能夠不僅僅局限于“風動于上,而波振于下”模式的觀點,總結出因“世積亂離,風衰俗怨”而引起建安文學的“梗概多氣”的文章特點,說明劉勰的理想文學觀是:文章既能結合時代反映社會現實,又可以抒發個人情志。
2.3 儒道思想對文學的影響
在論述各時代的具體文學特征時,劉勰還特別涉及到了儒道思想對文學的影響。在具體論述中,劉勰沒有一味的對儒褒獎,也未貶低玄學影響。
首先,以東漢崇儒文風為例。劉勰在《時序》篇中指出東漢文章多“斟酌經辭”“蓋歷政講聚,故漸靡儒風者也”,當時文人好運用儒家經典來“引經據典”,因而其文章風貌多有異于前朝。東漢學者多“引經著書”雖受漢統治者崇尚儒學的風氣影響,但不同與西漢的是,東漢文人多“重儒而不重文”,造成“才不時乏,而文章之迭,存而不論”的局面,無法反映社會現實也沒有實現文人的理想,所以劉勰認為即使是遵循了儒道,但是沒有反映“世情”,亦不能統稱為好的文章。其次,以東晉玄言詩盛行為例。“自中朝貴玄,江左彌盛”,東晉文人好“老莊學說”,玄理盛行,此中“世情”影響到詩文創作便形成了整個東晉文壇的“玄言”風氣。劉勰對此現象評價到,“是以世極迍邅,而辭意夷泰,詩必柱下之旨歸,賦乃漆園之義疏”,他認為其時的詩文創作沒有反映社會現實,東晉王朝式微而多動亂,然其創作卻“辭意夷泰”,平和寡味,受老莊道家思想影響很大,從“文變染乎世情,興廢系乎時序”的結論出發,劉勰對東晉玄言詩的形成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認為其詩文是理想的創作,他用“微言精理”、“淡思醲采”、“時灑文囿”來評價簡文帝的詩作,沒有對此全盤否定。劉勰在評價東晉玄言詩風并沒有僅僅從內容出發,也注意到了其文體和藝術特色,比較客觀。
①政治意識形態占主流。綜上所述,可以得知,《時序》篇中的文學史觀具有很強的政治意識形態性,且可稱之為占“主流”,劉勰將各個時代文學風格的形成歸結為統治者,即 “樞中所動”的結果。所謂“風動于上,而波振于下”,這種以政治意識形態為主流的文學史觀在我國文學史上影響深遠。甚至影響到當下對傳統文學、甚至是20世紀中國文學的認識,不可否認,這種認識在一定時期內可以幫助更深入地理解文學文本和社會意義,尤其是劉勰能夠結合時代的變化來看文學的發展,有相當的進步意義,但仍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在一定程度上忽視了諸如陶淵明等非主流意識形態下亦光彩奪目的文人及其作品。②認識到文學內在發展規律。劉勰《時序》篇中的文學史觀雖以政治意識形態為主流,但卻不否認文學發展有著其自身的內在規律,集中體現在“歌謠文理,與世推移”和“時代九變”之上。所謂“蔚映十代,辭采九變。樞中所動,環流無倦。質文沿時,崇替在選。終古雖遠,曠焉如面。”文學由“淳而質”到“訛而新”的變化軌跡,可以看出文學文質轉變的曲折道路。劉勰的這種認識符合了當時文學自覺的大環境,是具有進步意義的。
[1] 劉勰著,范文瀾注. 文心雕龍注(上下)[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
[2] 郭紹虞,王文生編,中國歷代文論選(一卷本)[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
[3] 劉勰著,周振甫注. 文心雕龍注釋[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
[4] 張敏杰.論劉勰的文學史觀——以《文心雕龍·時序》篇為中心[J].文藝理論研究,2005,(2).
[5] (美)劉若愚.中國文學理論[M].杜國清,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
[6] 黃侃.文心雕龍札記[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5.
張雨蒙(1991- ),河北邯鄲人,華中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文藝學方向。
I206
A
1672-5832(2016)12-004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