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冬憶
(西南民族大學法學院 四川 成都 610041)
淺議見義勇為
劉冬憶
(西南民族大學法學院 四川 成都 610041)
見義勇為是指看到正義的事情奮勇地去做。然而,此種解釋主要是從語義層面根據道德觀念進行解釋。從法律上看,就我國法律而言,并未有全國性法律法規給予見義勇為明確的定義,而地方性法規或地方政府規章也有著不同的處理方式。也正因此,現今社會頻繁出現諸如“英雄流血又流淚”“好人沒好報”的事件,無法合理解決。
救助義務;見義勇為;損害救濟
1.1 “見義不為”引發的思考
2011年10月13日,2歲的小悅悅(王悅)在佛山相繼被兩車碾壓,7分鐘內18名路人都視而不見,漠然離開,最后被拾荒老人陳賢妹救起,然而終因搶救無效于2011年10月21日離世。這一事件發生后,社會上很多人無比憤慨地譴責現今社會人情淡薄、道德冷漠。“見義不為”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一種現象,其莫名的引申出了一個具有“中國特色”的問題——“扶不扶?”。
由此,社會在思考、人們在思考、學者在思考,是否應當重新規制見義勇為為法定救助義務?
1.2 法定見義勇為的救助義務
伴隨著見義不為案例的頻發,有學者提出對見義不為者追究法律責任,擴大法律的外延,將見義勇為這一道德問題法律化。就典型而言,有學者探討見義勇為的比較法經驗,參考法國相關立法,欲解決問題。
法國法對見義勇為的規范主要包含以下幾方面:
(1)法國刑法設定救助義務的行為規范,同樣構成民法上的行為規范,違反該規范不僅構成刑事過錯,也構成民事過錯(侵權過錯)。
(2)救助者因施救造成被救者或第三人損害,除有重大過錯,不承擔任何基于過錯的賠償責任;若造成無辜第三人損害的,基于緊急避險原理適用的必然結果,應承擔補償責任。
(3)救助者因施救而自身受到損害,即便前者有一般過錯( 非重大過錯),可以向被救者主張賠償。請求權基礎根據具體案情不同,有侵權責任、無因管理、不當得利等。
(4)救助者實施救助活動即使未成功,但自身遭受損害時,仍可以請求損害賠償。不論救助是否成功,都不存在報酬請求權。
(5)若危難事件由第三人導致,救助者可以請求第三人承擔侵權責任。因為在救助義務為法定義務時,制造了該危險與救助人受損害,二者之間具有了明晰的因果關系。
由上,我們可以看出法國法將見義勇為設定為一般性救助義務,即將救助義務確定為一種法定義務;同時為救助者提供了各種救濟途徑。
筆者認為,就法國法中見義勇為的相關規范,其為救助者提供救濟途徑的方式值得我國立法參考,但其將見義勇為的救助義務明確為法定義務是否得當值得商榷。
1.3 救助義務不應法定
法律作為普遍適用的規范,設計法律時需相當謹慎。不可置否,法律和道德具有很多交叉地域,道德與法律也常有互動,但絕不能當然地認為法律和道德等同;最重要的是,并不是所有道德問題都能由法律解決。
筆者認為,就見義勇為而言,其本質上更傾向于道德層面,對勇為與否的選擇結果作出善惡與否的評價更多的應當是依據社會倡導的道德規范,而不是依靠法律。將見義勇為的救助義務規定為法定義務是不當的。具體理由如下:
(1)見義勇為行為本身應當屬于個人自由和道德選擇。
(2)法律將救助義務法定化,無形中是給當事人帶去了一種壓力。更多的人會為防止法律強制力帶來的不必要的法律風險去選擇放棄救助。因為當事人較國家機關而言更具信息優勢,國家機關在缺乏信息優勢的情形下,極可能作出錯誤判斷,當事人此時就寧可利用信息優勢降低未來可能的利益受損的巨大風險。
(3)涉及緊急事件的證據尤其是證人可能無處可尋。因為見證人在面對緊急事件時,如果不選擇救助,就會努力消除自己在場的證據,即使不破壞相關證據也沒有動力保留相關影像資料或其他證據。如此這般,反而造成當事人寧愿違背最基本的道德義務,也不愿冒被法律制裁的風險去履行作證的義務。
綜上述,將見義勇為的救助義務規范為一種法定義務實則給公眾帶去了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全感,給予了公眾過分嚴苛的法律義務和法律責任,最終使法律成為了破壞道德的工具。
2.1 見義勇為的法律定義
探討見義勇為的法律定義,應當主要從道德和法律兩方面因素考慮。同時,還應考慮見義勇為的實踐意義和法律性質。
因此,筆者比較贊同學者王雷的觀點,即民法學視野下的見義勇為行為,是指自然人沒有法定或者約定的義務,為保護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或者他人人身、財產安全、在緊急情況下實施的防止、制止不法侵害或者搶險救災的危難救助行為。其又大致分為兩種類型:侵害制止型和搶險救災型。
2.2 見義勇為的構成要件
根據見義勇為的法律定義,筆者認為見義勇為的構成要件包括如下:
(1)見義勇為的行為主體應當是自然人。
見義勇為作為救助行為的一種,其本質上應當是事實行為。并且,應當明確的是此時不應考慮自然人的民事行為能力,因為不應否認無民事行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的見義勇為行為。
(2)沒有法定的或約定的義務。
①沒有法定義務是指沒有依據法律規定而產生的義務。首先,見義勇為的救助義務不應成立法定義務,前文已敘,此處不再贅述;其次,沒有法定義務主要排除了依職責而產生的危難救助義務。
②沒有約定的義務是指當事人間沒有合同約定的救助義務。
(3)行為人實施了救助行為,且行為針對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或他人利益。
一方面,行為人實施的救助行為是見義勇為的重要前提。
另一方面,行為存在特定目標,即保護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或他人利益。這是見義勇為行為與一般無因管理行為的根本區別。同時也使見義勇為區別于正當防衛和緊急避險。
(4)行為以緊急情況的發生為前提,體現危險性。
此處的危險性應當是指被救助人處于急迫的危險中,而不要求救助人自己也必須承受一定程度的危險。因為就“勇為”而言,我們更應強調“勇且巧”,而不是一味的莽撞。另一方面,情勢的緊迫也將見義勇為區別于助人為樂的行為。
2.3 見義勇為的法律性質
(1)見義勇為屬于緊急無因管理
在現實生活中,見義勇為行為通常伴隨有損害承擔、費用支出甚至行政確認、行政獎勵、社會保障等問題,因此見義勇為應歸屬為一種法律事實。
相比較于無因管理的構成要件,見義勇為行為完全符合無因管理的最基本要件要求。因此,見義勇為應當是一種無因管理。此種觀點也為我國大多數學者所贊同。
然而,見義勇為行為作為無因管理的一種又具有其特殊性。一方面,見義勇為行為所處情勢通常具有一定程度危險性,其體現了更高程度的道德覺悟,故其屬于緊急無因管理行為;另一方面,見義勇為行為所管理的“他人事務”具有特殊性,即具有“多重主觀歸屬性”。同時,還應當看到,在存在侵權人的侵害制止型見義勇為中,救助者在防止、制止被救助者民事權益受侵害過程中遭受侵權人的侵害,這就在救助者和被救助者之間的無因管理法律關系之外產生救助者和侵權人之間的侵權法律關系。此時,見義勇為又與正當防衛、緊急避險等互有交叉。
由上述,見義勇為行為屬于緊急無因管理,其具有獨特性,但不足以否認其緊急無因管理的法律性質。
(2)見義勇為屬于行政協助行為
我國《人民警察法》第6 條、第19 條規定人民警察有危難救助義務,可見危難救助本屬公權力機關為社會成員提供的公共服務范疇。
但現實生活中,警察不能時時刻刻保護每個公民的權益,危難情勢下普通公民見義勇為行為代行公權機關的法定救助職責當然的彌補了公權力救濟不足。由此,從行政法角度來看,見義勇為可以被定性為公民主動協助國家進行行政管理的行政協助行為。這也正是義勇為中救助者所涉及“他人事務”的“多重主觀歸屬性”中的一方面。
就見義勇為中救助者受損害的而言,主要可能來自三個方面:第一,在侵害制止型見義勇為中,救助人為救助被救助人,實施行為時所受的損害;第二,在侵害制止型見義勇為中,因第三人的行為造成損害;第三,在搶險救災型見義勇為中,實施行為所受的損害。
正如前文所述,法國法中關于見義勇為者受損害時的一系列救濟有著極高的參考和借鑒價值,特別是其邏輯清晰、輕重合理、利益均衡的特點。
筆者認為,就我國法律而言,對此問題應當從以下幾方面著手:
3.1 就見義勇為認定進行法律調整
一方面,見義勇為行為符合無因管理的構成要件,歸屬于緊急無因管理。則對見義勇為的認定當然的可以就緊急無因管理的構成要件進行基礎判別。如此方式可以為公眾提供簡單可行的整體觀念,為見義勇為行為的實施提供開闊的領域。
另一方面,法律應當為見義勇為行為提供保護性法律創設。具體而言,就是采用概括性排除方法,排除屬于法定的義務、約定的義務和沒有先行行為產生的義務。
最后,明確對于虛假見義勇為事件,情節較輕的,要求其退還物質獎勵,撤銷精神獎勵,通報批評;情節較重的,應作出行政處罰,構成犯罪的應按《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作出相應判決。
3.2 完善損害救濟措施
(1)完善見義勇為的私法救濟
我國目前在司法實務中大多類推適用民法中關于無因管理之債的規定對見義勇為者的損害進行救濟。在適用法律時,主要采取以下三種選擇方式:第一,適用《民法通則》關于無因管理的一般規定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貫徹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第二,適用《民法通則》第109條關于防止、制止侵害行為的規定;第三,適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
上述法律適用涵蓋了大部分私法救濟方式,但并沒有一項專門針對于見義勇為的規定。因此,筆者認為,應當針對見義勇為,在未來的民法典中作出具體規定,包含見義勇為的定義、構成、補償標準等。
(2)完善見義勇為的公法救濟
①完善見義勇為的統一行政立法
因此,就行政法而言,行政法應當在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下,充分體現對見義勇為者的肯定,對其合法權益全面保護,包含明確對見義勇為者的保護和獎勵機構、程序、標準,規定見義勇為者對確認、獎勵和保護持有異議的行政救濟措施。其中,最重要的是,建立對見義勇為的國家補償體系,包括確立補償機構、補償原則、補償程序、補償方式、補償糾紛救濟。
②完善見義勇為的地方性法規和行政規章
目前,我國北京、上海、湖北、重慶、四川、深圳等26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制定了關于見義勇為人員獎勵和保護的地方性法規和行政規章,見義勇為者可在得到認可后獲得相應的榮譽稱號和一定的物質獎勵。但對見義勇為的精神和物質獎勵并不都是以見義勇為者的實際損害為前提,大多與其實際損害相比只是杯水車薪。
因此,地方性法規和行政規章應在全國統一行政法規的基礎上規范對見義勇為的救濟,對物質獎勵適當提高標準,以達到真正意義上的實質救濟。
③完善見義勇為的社會救濟
此方面主要是設立相應的見義勇為社會基金和社會保險。
在前文中筆者已說道國家應將見義勇為納入國家補償之中,而筆者認為基金和保險的設立是對國家補償的補充,其設立應當由社會完成,如公益組織。但目前社會中的見義勇為基金主要是各級政府建立的基金會組織。但就其實踐而言,其起到的救濟功能微乎其微。
因此,在社會中需要更多組織行動起來,建立相應的社會基金和保險,弘揚社會正氣,促進社會風氣的根本好轉。
見義勇為作為當今社會的突出問題,引發了太多道德和法律的思考。
通過前文敘述,應當認識到,見義勇為的立法應該以制度性的激勵引導道德發展,但不能過分侵入道德的自治領域。法律注重的應當是規范見義勇為后的救濟,為見義勇為者提供完善的社會保障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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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冬憶(1991—),男,土家族,重慶人,研究生,西南民族大學法學院,研究方向:民商法。
D923
A
1672-5832(2016)12-020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