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高霞
[摘 要]預審法官制度在中國建立并非毫無可能,而審判權與執行權的分離已在十八屆四中全會被提出,分離已是必然。故在預審法官制度與執行局或執行法院設立的前提下探討二者有無融合的可能性,并討論其融合后的利與弊。從二者的訴訟功能以及權力主體兩個方面論證其有融合的可能性,接著從有利于精簡司法機關、有利于提高訴訟效率、有利于貫徹審判中心主義、有利于保障被告人的權利、有利于提高司法公信力幾方面提出了二者融合的利處。
[關鍵詞]刑事訴訟;預審法官;執行權;審判權;融合
[中圖分類號]DF915.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6)10 — 0102 — 03
中國訴訟結構處于變化階段,正在通過法律移植、法律繼承不斷借鑒國外或世界歷史上適宜中國的制度得到進一步完善。在此基礎上,本文擬通過對有關預審法官制度與設立執行局或執行法院的文章論述的粗略分析,指出二者在中國法律體系中存在的可能性,進而進行二者融合的新探,分析二者融合的可能性、融合后的利與弊,旨在為中國的制度改革提供一個全新的思維方向。至于這個的思維方向是否有充分的實踐意義暫且不論。
一、執行局(執行法院)與預審程序的設立
設立執行局以及預審法官程序都是完善我國訴訟制度所進行的探索。關于設立執行局及預審法官程序的理論探索在中國法學界里并不少見,許多法學大家也曾發文討論過,還有不少文章是以英美法系和大陸法系國家的法律法規、判例以及這些法律的執行狀態為例對設立執行局及預審法官程序的利弊進行了深刻的分析,為中國進行制度改革提供了一些理論積淀及實踐經驗。
(一) 執行局(執行法院)的設立
對于刑事執行權,主流觀點是將其與刑事審判權分離,分別由兩個不同的機關行使。審判權由法院行使,而刑事執行權則通過構建一個全新的機構,比如執行局、執行法院等機構來行使,從而將審判權與執行分離,避免因法院權力過大而引起的一系列問題。一些學者認為現有權力配置體制破壞了法院的獨立地位和應當具有的中立公正的裁判者形象,背離了審判權和執行權的本質。基于類似考慮,不少文章都針對刑事執行的相關法律和機構進行了構建,雖然每篇文章切入點不同,涉及的細節不同,甚至各自文中構建的機構也不同,但是縱觀這些文章,不難發現它們的大方向是一致的。
十八屆四中全會更是明確提出要“優化司法職權配置,推動實行審判權與執行權相分離的體制改革試點”,將以往激烈的理論討論付諸實踐。雖然十八屆四中全會并未明確怎樣改革、怎樣分離審判權與執行權,但兩者的分離已是必然,那么設立專門執行機構不無可能。本文所進行的執行機構與預審法官程序融合的探索即建立在設立專門執行機構的基礎上。
(二)預審程序的設立
法學界對于預審程序的討論并不亞于有關“審判權與執行權分離”的討論。
通說觀點認為預審法官制度源于法國,當前實行預審法官制度的國家和地區主要有法國、荷蘭、意大利、比利時、奧地利、希臘、西班牙、盧森堡、葡萄牙、英國的蘇格蘭地區和我國的澳門地區等。并非每個國家或地區的預審法官制度都一樣,因為地區、歷史的不同,這些國家或地區的預審法官制度之間存在或多或少的差別。法國預審法官具有雙重角色,既是偵查員又是法官,雖然現行法國刑事訴訟法撤銷了預審法官的偵查員身份,但是其依然在某種程度上擁有偵查權。除了法國,其他許多國家的預審法官也在不同程度上具有偵查權。
預審法官除了擁有偵查權外,其主要的功能是對偵查機關實施的重大偵查行為和對檢察機關提起的公訴進行審查,并適當進行證據開示,明確證據爭點,提高訴訟效率,給予辯護方一定的辯護準備可能,進一步維護被告人的正當權利。預審法官程序最大程度上切斷了審判法官庭審前接觸案件卷宗以及證據材料等的可能性,防止了審判法官的預斷,有利于將“審判中心主義”進行的更為徹底。
現行《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八十二條第二款首次確立了我國的庭前會議制度,旨在實現程序分流、確定庭審中心、防止法官預斷。但是,當對這一條款所規定的制度進行深度分析時就會發現其并不能很好的實現防止法官預斷這一功能。審判人員在審判前組織公訴人、當事人和辯護人、訴訟代理人參加庭前會議,對與審判有關的問題進行了解,這是不可能避免法官在審判前接觸到與將被審判法官進行審判的案件相關的卷宗證據材料的。那么,法官預斷在所難免。當然,在中國“審判中心主義”尚未充分發展起來的前提下,這已是一個相對比較合理的制度安排。但預審法官制度在中國的發展并非天方夜譚。十八屆四中全會指出將“推進嚴格司法,堅持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使預審法官程序有了存在的前提。
二、執行局(執行法院)與預審程序融合的可能性
(一)二者在中國都有存在的前提
預審法官程序和執行局(執行法院)的設立在中國都有存在的前提,且都是未來中國訟訴制度改革的方向,這在前文已有論述。
(二)二者的訴訟功能有融合的可能性
設立執行局(執行法院)主要訴訟功能之一是將執行權統一由一個機關行使,進而避免權力過于分散、不便形成有效管理的情形,另一主要功能便是將執行權與審判權分離,進而將審判中心主義進行的更為徹底。而預審法官程序的功能除了我國目前現行的庭前會議制度擬完成的功能:實現程序分流、回避、非法證據排除等以外便是起訴審查功能——審查檢察院提起的公訴是否達到審判的標準;以及證據保全功能,“通過在預審法庭上進行證據開示,一方面使控辯雙方及時溝通證據信息,從而為審判作好充分的準備,另一方面也通過預審審查,將控辯雙方的證據情況,雙方擬用于庭審的證據、無爭議的證據以及有待庭審中進一步質證的證據等以法庭記錄等方式予以固定,起到了審判前保全證據的作用。”①不論是公訴審查功能、證據保全功能還是非法證據排除功能,設立預審法官程序想要達到的訴訟功能就是保證審判中心主義的徹底進行,確保審判權能夠被公正、平等的被行使。從整個訴訟結構、訴訟程序來看,設立執行局或執行法院以及預審法官程序都是在將目前審判法院具有的權力進行拆解,使其具有的審判功能突顯,更易保持中立,做到公平正義、居中裁判。故而,設立執行局(執行法院)與預審法院的司法功能有相似之處,有融合的可能性。
(三)二者的權力主體有融合的可能性
目前執行權為擁有司法權與行政權雙重性質的權力,設立執行局或執行法院后的執行權究竟為何種性質的權力尚不得知,這要看在設立機構的時候如何選擇。那么,設立執行局或執行法院后行使執行權的主體可能是行政機關也可能是司法機關。而限制了偵查權的預審法官擁有的權力則是司法權。所以,二者設立后的權力主體都可能是司法機關,有融合的可能性。
三、執行局(執行法院)與預審程序融合的利弊
(一)執行局(執行法院)與預審程序融合的弊處
執行局或執行法院與預審程序的融合可能帶來以下幾方面的不利之處。
1.導致執行與預審都不夠專業
執行是一個專業性很強的工作,“行刑過程中注重對罪犯進行教育培訓”,“行刑主要不是考慮犯罪行為造成多大的危害后果,而是根據行為人的具體情況,因材施教”,“根據有利于使犯罪人復歸社會的需要來確定刑期實際執行的長短”,“強調犯人的法律地位,主張將罪犯視為具有權利義務和責任的人而非被動的、消極的接受改造的客體,保障犯人的生活學習條件和被探視、申訴及信仰等權利”,“對于犯罪的改惡從善的工作,社會也應予以過問與協助”。②以上幾點都具體說明了行刑的專業性,這就是需要將執行權與審判權分離,單獨設立一個機構行使執行權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為行刑權有較強的專業性,需要充分形成一套體系才能有效進行管理,所以執行局或執行法院與預審法官程序的融合可能會不利于此,可能會使二者都不夠專業,不利于工作的開展。
2.導致預審階段不公正
預審程序是在檢察院提起公訴之后,審判法院開始審判程序之前,而執行程序則是在審判程序之后。預審程序能夠充分影響審判程序,而審判程序則是執行程序的前提,因此預審程序與執行程序是密不可分、相互充分影響的兩個程序。將預審權與執行權統一由一個機構行使,可能會導致機構內人員為了以后的執行更簡潔而在預審程序中進行不當操作。“我們所看到的是公安機關在決定是否對犯罪嫌疑人取保時通過嚴格的內部行政控制技術,以盡量減少取保在偵查程序中的適用,使之僅限于作為公安機關無法獲得羈押批準,或無法繼續對犯罪嫌疑人羈押時的一種替代,直至異化為一種疑難案件的實體處理技術。”③將預審程序與執行程序融合后,難免也會出現程序異化情形。
雖然執行法院或執行局與預審程序的融合有上述的不利之處,但是,二者的融合為更好地實現訴訟任務提供的幫助是不可忽視的。
(二) 執行局(執行法院)與預審程序融合所帶來的利處
1.有利于整合訴訟結構,精簡司法機構
預審程序的主體不能是公安機關,不能是檢察院,更不能是審判法院,所以必須由這三者之外的另一機關來行使這個權力;而執行程序同樣是這個道理。若分別由兩個機關來行使預審權和執行權,那么我國擁有司法權的機關將增至五個,顯得過于龐雜,不利于統籌協調。若分別由現有三個機關的下屬機構來行使預審權和執行權,那么又會導致預審和刑事執行權不夠獨立,進而導致司法不公現象出現。將預審權與執行權統一由一個機構行使,這一機構內設分別管理預審權與執行權的兩個機關,這樣就能兼顧機構精簡與司法公正兩方面。雖然這樣也會有所不足,但相對而言是一個比較合理的選擇。
2.有利于提高刑事訴訟效率
預審程序的設立與執行局或執行法院的設立都有提高刑事訴訟效率的功能。在預審階段,通過審查公訴避免不當起訴帶來的司法資源浪費,通過證據開示明確庭審爭議點提供訴訟效率,通過非法證據排除與回避人員的確定提高訴訟效率。在執行階段,通過刑事執行權統一管理,形成規范化、系統化的管理提高訴訟效率。二者的設立都有提高訴訟效率的效果,那么將二者融合會不會能進一步提高訴訟效率呢?預審程序與執行局或執行法院融合后,工作人員將會從預審程序開始跟進一個刑事案件,能夠充分了解其跟進的案件,進而將其從中獲得的信息用于審判后的執行,能因材施教、因地制宜,有利于審判后的執行,使其更能體現執行的專業性。由于執行的專業性要求執行要根據罪犯的具體情況因材施教,還要求根據有利于使犯罪人復歸社會的需要來確定刑期實際執行的長短,若不了解犯罪案件,不夠了解執行對象,將會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浪費。所以,預審程序與執行局或執行法院的融合有利于提供刑事訴訟效率。
3.有利于審判中心主義的貫徹執行
預審程序的設立切斷了審判法官庭前接觸案件的道路,避免了審判法官的預斷,使其在庭審中能更好的保持公正中立,有利于審判中心主義的執行。而執行局或執行法院的設立為的就是將審判權與執行權分離,避免審判法官權力過大,也能使其在庭審中保持公正中立,居中裁判。預審程序與執行局或執行法院的融合,既能切斷審判法院接受到的來自因公訴引起的檢察院的影響,也能切斷其來自執行的影響,將審判法院圍在一個中心位置,有利于審判中心主義的貫徹執行。
4.有利于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權利
預審程序中控辯雙方有平等的參與權,擁有同等的攻防手段,也因證據開示制度而使控辯雙方能充分了解對方所持有的證據材料,能有充分時間進行庭審準備。并且,在預審程序中排除審判法官預斷的功能可以避免法官不充分聽取辯護方的辯護意見僅憑公訴卷宗而形成內心確認,這對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權利是必不可少的。執行程序與審判程序分離后審判法官沒有執行權,能充分保持獨立,給予被告人公正的裁判。而二者融合之后,預審人員在預審階段能接觸到案件,并站在一個居中位置給以控辯雙方證據展示的機會,又在執行階段負責執行,充分結合案件情況和罪犯的實際情況執行。這樣能夠在某種程度上監督審判法官的審判,因為其了解案情,又能接觸到宣判后的罪犯。裁判有何不公正的地方也能較快發現,從側面監督了審判法官的審判,有利于保障被告人的權利。
5.有利于提高司法公信力
預審程序排除了審判法官審前接觸案件的情況,并且安排有非法證據排除制度。這樣的制度設計能使審判法官保持中立公正,能讓人們感受到審判法官公正裁判,無形中提高了裁判的公信力。審判權與執行權分離,審判法官不再擔任財產刑、死刑等刑罰的執行,腐敗的可能性大大減少,這樣也能讓人們更相信法官作出的裁判是公正的裁判,提高了公信力。由于預審階段就將預審法官定位于居中地位,執行階段也將其定位于居中執行或者稍微偏向于罪犯的地位(前面已經提到執行的專業性要求因材施教,需根據罪犯的不同情況進行執行,因此可以說其屬于稍微偏向罪犯的地位),所以二者融合后,整體便有一個居中或者保護罪犯權利的形象。在這種前提下,無論是裁判還是執行都有較強的公信力,提高了司法公信力。
任何制度都有利弊兩面性,若預審法官程序與執行局或執行法院融合成為一個中國特有的司法制度,相信其受到的外界的評判是不可避免的。這些評判恰恰是一個制度構建完善過程中必不可少的,其可以通過評價利弊然后進行選擇,基于一定的價值考慮后決定是否適用這樣一個程序制度,進而可以通過進一步的相關配套措施進行完善。
四、結語
預審法官程序與執行局或執行法院的融合是在這兩個制度能夠在中國存在的前提下提出的,若要有二者的融合,必須要有中國制度的改革,要有二者的設立。從十八屆四中全會決定來看,這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實現。在這個前提下進行二者的融合有利有弊,至于怎樣選擇就是看基于什么樣的價值追求。筆者是站在支持二者融合的角度上提出二者的融合,這是一個理論上的全新假想,至于能否真正被用于實踐還需要更多的考察,這正是本文極度缺乏的部分。預審法官程序與執行局或執行法院的融合僅僅是一個思維創新,其有無實際存在的可能性、有無實際存在的意義都還需要進一步探討,并且需要一定實踐經驗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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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玉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