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菁琦
在搜索引擎上輸入“植入記憶”4個字,出現的是一批科幻電影、小說。于是能腦補穿白大褂的科學家,捏取著半指甲殼大的芯片,替人鑲入大腦的情景。不管是用電脈沖還是芯片,記憶被物化為一種可攜帶的東西。植入記憶,變成一種高不可攀的、僅供意淫的尖端科技。
但在現實中,茱莉亞·肖(Julia Shaw)女士敢自稱“記憶黑客”,她是倫敦南岸大學法律和社會科學系的高級講師、研究員,其新書《記憶假象》(The Memory Illusion)向人們剖析,無需芯片,就可將一段虛假記憶植入大腦。
“有時一串鑰匙,你記得明明掛在門邊,但去看就是不在,這是生活中的常事。這說明,記憶不可靠,能理解這個,對于幫助解釋如何植入虛假記憶非常重要。”茱莉亞在接受加拿大TVO電視臺采訪時談到。
在她看來,記憶是一張遍布于腦細胞之上的網,其產生機制是一個個神經細胞和節點串聯。但并不是每次串聯都通暢,一旦重搭、錯搭,就會出現錯誤記憶。此外,記憶有創造的成分,是允許修正的,細胞再次串聯時,人能破舊從新,接受和學習新事物。但另外來說,也可能接收到一段虛假記憶。
植入虛假記憶簡單得讓人害怕。她說,“你需要讓被植入者分不清想象和真實記憶,讓他們不斷想象這個虛假記憶發生過。”她談到一個植入虛假記憶最常見的場合——家庭聚會。大家一起回憶一件事,發現不同人口中版本很不同,最后大家會接受記憶拼湊后的一個版本,但那很可能也不準確。在這其中,每個人都很容易受影響。
為證明植入的可能性,她反復做過實驗。“你父母告訴我在你14歲的時候,偷過東西,還招來了警察。”她曾如此告訴實驗志愿者們,稱自己獲得了內部消息。此外,讓志愿者知道她給其父母打過電話,并提供具體的談話信息。“這樣一來你就會相信我,你知道我聯系了你的父母,而你信任他們。”她談到。
接下來她會一一羅列被植入者的細節信息,年齡,老家,他們童年最好玩伴的名字,并讓他們一遍遍想象重復他們的犯罪過程,就算他們根本沒這么干。茱莉亞說,幾周下來,甚至更短的時間,“被植入者會難以區分他們的想象和實際記憶,最終會認為這真的發生了。”
在她看來,研究虛假記憶,或能幫助解釋一些看似無解的情況。“在地下車庫間,剛停好車,沒來得及熄火,就看到它們出現在后座上。它們兩只眼在我們的眼睛和顴骨之間的位置,沒鼻子,嘴是裂開的,很薄。”訪談錄《天才在左瘋子在右》一書描述了一個非精神病人見到外星人的場景。
“當有人堅信他們被外星人抓走過,若精神疾病和其他可能性都被排除時,那很可能這個人有了虛假的記憶,他們自己一遍遍想象著這個虛假記憶,或者是這個虛假記憶在不斷被提及——于是他們開始相信這真的發生過了。”茱莉亞談到。
但更重要的是,植入虛假記憶的可能性,為犯罪司法系統敲響警鐘。
25年前,為幫助被性侵女性,西方社會涌現女權運動潮。在巨大的群體情緒中,加之細節反復被提起,有很多女孩誤加了被性侵的記憶,從而導致一些人被誤抓。
她說:“審訊的過程是可以時刻左右人的記憶的,有時因警察的詢問方式、一些被聯想的細節,都可能導致虛假記憶。據我所知,現在一些監獄里,還蹲著因虛假記憶或虛假證詞被判入獄的人。這項研究的用意是,讓大家對審訊更謹慎,考慮更全面嚴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