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契約精神完善商業秩序

蔡恩澤

201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花落哈佛大學奧利弗·哈特（Oliver Hart）教授和麻省理工學院教授本特·霍爾姆斯特倫（Bengt Holmstrom），以表彰他倆在契約理論方面的研究貢獻。

“契約理論”是研究在特定交易環境下來分析不同合同人之間的經濟行為與結果，往往需要通過假定條件在一定程度上簡化交易屬性，建立模型來分析并得出理論觀點。

契約在經濟學家手中，可以變幻出深奧的經濟學理論。但契約精神對尋常人來說，卻是耳熟能詳。因為當貨幣和商品這對聯體嬰兒出世時，契約之光也就如影隨行。

契約精神是西方文明社會的主流精神，其最經典的案例莫過于“把信帶給加西亞”。說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美西戰爭爆發后，美國必須立即跟西班牙的反抗軍首領加西亞取得聯系，以便聯合起來打擊西班牙政府軍。加西亞在古巴叢林的山里——沒有人知道確切的地點，所以無法寫信或打電話給他。美國總統必須盡快地獲得他的合作。怎么辦呢？ 有人對總統麥金利說：“有一個名叫羅文的人，有辦法找到加西亞，也只有他才找得到。” 他們把羅文找來，交給他一封寫給加西亞的信。羅文拿了信，把它裝進一個油布制的袋里，封好，吊在胸口，劃著一艘小船，四天之后的一個夜里在古巴上岸，消逝于叢林中，接著在三個星期之后，從古巴島的那一邊出來，又徒步走過一個危機四伏的國家，經歷千難萬險，終于把那封信交給了加西亞。

這個故事最感人的地方是麥金利總統把寫給加西亞的信交給羅文時，羅文并沒有問：“他在什么地方？怎么去找呀？”他只是憑自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做人信條，用一種恪守信義的契約精神去排除萬難，在異國他鄉的茫茫大地中找到了加西亞。

東方中國也不乏契約精神。契約精神在中華大地是一個古老而悠久的商業品格。從最原始的簽字畫押，到現代社會的電子印鑒，契約精神無不是商業秩序最基本的“壓艙石”。沒有宗教約束，也沒有制度鞭策，即便是口頭承諾，沒有書面合同，也具契約屬性，一諾千金，無怨無悔。

契約的精髓是誠信。商業社會離不開契約，雙方約定信守的條款，而契約又是以誠信為前提，一言九鼎，契約若無誠信作保障，信誓旦旦，頓足捶胸，條款再細密，語言再華麗，也是廢紙一張。從某種意義上說，誠信就是無形的商業契約。

契約精神是一種無形資產，體現誠信的商業風骨。上世紀50年代，蘇北黃海之濱有個偏僻小鎮叫六垛，鎮上有個店鋪叫“同興祥”，是做日用百貨生意的，店老板蔡石安先生憑著幾十年誠信經營的品質，將“同興祥”這塊招牌打造得金光閃閃。遠在數百里之外的上海供貨商只要看到同興祥的貨單，即便是賒賬，銀票滯后，也優先供貨。而蔡老先生進的貨都是貨真價實，不因小鎮偏僻而欺騙鄉鄰。

反之，違背了契約精神，個人信譽就要受到損失，企業聲望就要受到傷害。

隨著社會轉型，不同社會階層、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生活環境下人們的不同利益、不同需求、不同的知識體系、不同信息接觸和周圍社會環境的影響，人們的契約精神也有所區別。

首先，我們這個社會太浮躁，契約精神淡化，攫取商業利益的沖動大于誠信經營的理念，幻想一夜暴富，甚至不勞而獲。當官的不是靠為老百姓謀福利的實績升遷，而是靠官場權術攀龍附鳳，阿諛逢迎，甚至用金錢買官。經商的不是按市場游戲規則正當競爭，而是巧取豪奪，以次充好，坑蒙拐騙，以卑劣的手腕攫取暴利。就連做學問的知識分子有的也是靠剽竊別人的學術論文往自己臉上貼金，撈取學位、職稱。

從企業家素質來看，追求財富，覬覦捷徑，目光短淺，急功近利，希圖一夜暴富，心浮氣躁，缺乏定力，缺乏一種淡定的篤行，拔劍四顧心茫然，耐不得寂寞。特別是中國的企業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劣根性，用做官的意念來領辦企業，用官場的運作程序來代替市場游戲規則，用主觀臆斷代替契約精神，浮躁纏身，所以難免碰壁。

當一個企業拋開契約精神，失信于消費者，將自己的誠信掏空，它的末日也行將到來。當一些虧損企業的老總在新聞發布會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訴說創業艱難之時，并沒有博得媒體和消費者的同情。市場不相信眼淚，只相信誠信，只相信契約精神，誰違背契約精神，誰就自斟飲苦酒。

其次，監管環境松散。市場的培育及良性發展離不開廠商、消費者、政府等各方力量的契約制約，更加需要完善有效、躬行不殆的法制與監管環境。從不斷被曝光的欺騙、坑害消費者的各種惡行，諸如三聚氰胺、瘦肉精，乃至今天電信詐騙事件頻發來看，它們最應該觸痛監管者的神經，但這根神經目前卻十分麻木。

生產者和經銷商背信棄義，唯利是圖，不惜危害公眾利益，確有責任。可監管部門到哪里去了呢？納稅人花錢供養了相關政府機構和工作人員去檢測和防范假冒偽劣商品。可是，這些官員并未負責任地監管，嚴密的制度設計流于形式，有的甚至監守自盜，利用監管權力進行尋租——只要交錢，就可通過檢測、得到“檢疫合格”證明。

再次，不法商人暴富誘導商業社會欺詐風興起。由于我們這個商業社會缺失信譽核心，監管機構又流于形式，致使一些不法商人鋌而走險，多有斬獲，一夜暴富者不乏其人，于是近墨者效尤，欺詐之風日盛。于是整個社會形成了“人人騙我，我騙人人”的惡劣風氣，結果是人人自危。

我們慶賀2016年諾貝爾經濟學獎誕生，最積極的行動莫過于以契約精神完善商業秩序，每個自然人都要找準自己的契約角色，發揚契約精神，為商業繁榮作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