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

裘思航

就在一分鐘前，他們從我所在的二樓窗口正下方走過；我的臉一偏轉，便能注視到他們走著自己的路，從一個石碑到下一個石碑之間的那幾步。

同一條路線，不同的幾對人。

我看見三個高一的學生，臂貼著臂的三名男生，兩個穿著藍色的夏秋校服，一個身著冬裝，大步流星，瀟瀟灑灑并排走過。三個人走得很急，從我所在的角度望去，面無表情，略帶點焦慮。他們，一心只想趕往前方；前方，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對于高一的他們，時刻都在與時間賽跑；他們的步伐里滲透著一絲令人敬畏的朝氣，與對夢想的渴望，對光陰的把握與珍惜。他們并排走著，走出了青春的模樣，灑下一路汗水與淚水；路旁開滿簇簇鮮花。

我看見三個衣著“時髦”的男生，判斷不出是高二還是高三，敞開著外衣，零零落落走過。一個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插在褲袋里，把嘴撅起，我不知道他是否有吹口哨，至少我沒有聽到。他的腳一抬起便“離地三尺”，而后如彈簧般點地；另一只腳接過上一只腳的序，反復地邁著八字，后面兩個人跟隨著，東瞅西看，有點逛大街的味道，心不在焉地行走著。不知為何，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在時光的打磨下，也許他們早已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人，他們向往的前方會是怎么樣的呢？他們邁開腳步的那一刻，多了一點散漫與放蕩，卻少了一種對人生的更深的思考。每一步，他們都丟失了一種責任，對自己，對父母，還有對夢想的責任；他們的路，在他們的腳下變得崎嶇，前方，一點一點被他們的漫不經心，毫不在意所吞噬。

我看見三個中年男子緩緩踱來。他們沒有那種年少輕狂，也沒有渴望的目光；他們，走得平靜，穩重而祥和。他們把手背在后面，三人步伐出奇的一致。我向下望，他們的頭發已有被歲月磨去的印跡，他們在時間的流逝里，獲得了一種從容與淡然。我羨慕他們，可以在這樣一個慵懶的午后，恬靜地走著自己的路，享受走路時心靈的寧靜。他們無需與時間賽跑；與那些學生相比，他們的腳步從容，如一壇濃郁的陳酒，在中年的小徑上散著幽香。

不同年齡段的“路人”對生活的詮釋亦有不同的姿態，青春的我們絢麗之至，但終會歸于平淡。那些藏在時光里的處事之道終會打磨去我們的稚嫩，而換來一種穩重與成熟。正如這石碑與石碑之間，幾分鐘之間，從率意而為、個性張揚到內斂、淡然步伐之間的智慧蛻變。茫茫人海里，我同他們一樣，只是一個路人，只是某些人眼中的匆匆過客。但我要盡己之能，走好我的每一步，一步一腳印，一步一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