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劉河間治帶下病之方證探析

范蕊，辜炳銳，李冀*

(1.黑龍江中醫藥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 150040；2.香港靈實中大中醫教研中心，香港 999077)

理 論 探 討

對劉河間治帶下病之方證探析

范蕊1，辜炳銳2，李冀1*

(1.黑龍江中醫藥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 150040；2.香港靈實中大中醫教研中心，香港 999077)

劉完素認為婦人帶下病以熱證為多，故組方遣藥偏于寒涼，或佐溫熱，并創六方以治之。通過對劉氏辨治該病六首方劑配伍特點的闡析，以示用藥臨證參佐。

劉完素；帶下病；濕熱下注；配伍特點

帶下病，指婦人自陰戶中流出物有量、色、質及氣味異樣，甚則伴有局部或全身癥狀者。其量多或減少，色見白、黃、赤、赤白相兼；質清稀如水或渾濁黏稠，氣味腥臭不可近鼻，伴外陰瘙癢灼熱，腰酸腹痛等，《諸病源候論》早有關于“帶下病”之記載。歷代醫家多從濕邪內蘊、脾腎陽虛、濕熱下注等方面論治該病[1]。

劉完素《素問玄機原病式》六氣為病之“熱類”提及帶下病，足見劉氏認為該病病機主要是熱邪為患。其曰：“舉世皆言白帶下為寒者，誤也。”[2]并將帶下病之機理同痢證比較，認為有相似之處。劉氏治痢提出“瀉白為寒，青、黃、紅、赤、黑皆為熱也”[2]91，其重熱輕寒，但未完全否定寒證病機，卻在治帶下病時除卻寒證，同多數醫家相左，此論亦可從劉氏治帶下病方藥中窺其端倪。劉氏在其《黃帝素問宣明論方》《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中，共有治帶下病方六首，其組成藥味多以苦寒為主，兼有活血利水，補血和血之品。

1 三花神佑丸

甘遂、大戟、芫花醋拌濕，炒，各半兩，牽牛二兩，大黃一兩，為細末，輕粉一錢，上為末，滴水為丸，如小豆大，初服五丸，溫水下，每日三服，加至快利，利后，卻常服，病去為度。婦人經病不快，帶下淋漓，無問赤白。

方中大黃，味苦性寒，入大腸經，祛瘀活血，清熱瀉火，《名醫別錄》云：“通女子經侯，利水腫，利大小腸”[3]；牽牛苦寒亦入大腸經，逐水攻積，二藥共為君藥，以清瀉大腸實熱。甘遂、大戟、芫花為十棗湯去大棗，《傷寒論》運用十棗湯治療水飲內結之懸飲證，劉氏仿仲景之法，以三藥攻逐水飲以治一切水濕腫滿之證，故為臣藥。輕粉入大、小腸經，祛痰消積，逐水通便。《張氏醫通》指出該方本為仲景十棗湯加牽牛、大黃、輕粉，較十棗為峻猛，但服用時改用丸藥緩進，使之威而不猛。全方力大攻專，清瀉大腸經熱，使濕熱蕩滌，赤白帶下可止。

2 苦楝丸

苦楝碎，酒浸，茴香炒，當歸上等分為細末，酒糊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三五十丸，空心，酒下。治婦人赤白帶下。

方中苦楝子為君藥，味苦性寒，入小腸經，疏肝泄熱清帶脈，行氣止痛，《本草綱目》曰:“楝實導小腸、膀胱之熱”[3]2002。茴香辛溫，理氣散寒濕以止痛，故為臣藥。當歸養血和血，調經止痛為佐使。以酒糊為丸、以酒下，增強其行氣止痛之效。本證因濕熱壅結帶脈而致腹痛綿綿，方中三藥等分，雖謂苦楝為君藥，但茴香、當歸均性溫，從“藥力”而論，應寒溫相當，且主治證為“赤白帶下”，故本方配伍之理實為寒溫相參，赤白帶俱治。

3 當歸龍骨丸

當歸、芍藥、黃連、染槐子、艾葉炒各半兩，龍骨、黃檗各一兩，茯苓半兩，木香一分，上為末，滴水為丸，如小豆大，溫米飲下三四十丸，食前，日三四服。

帶下淋漓，無問新久，赤白諸證。

方中黃柏苦寒，瀉火堅陰以除濕熱，正如《神農本草經》認為黃柏可治“女子漏下赤白，陰傷蝕瘡”，故為君藥。黃連，苦能燥濕，寒能清熱，既助君藥瀉火燥濕解毒，又善清大腸經熱以治赤白帶下，為臣藥。二藥相配，中下焦濕熱俱除；當歸、白芍，補血和血，養血調經，既能防濕熱灼及陰血，又能制苦寒傷陰之弊；茯苓健脾祛濕；木香理氣醒脾；槐子苦寒，涼大腸；艾葉溫經止血，調經散寒，以防方中大隊苦寒之品，防止寒涼太過以致冰伏濕遏；龍骨味澀，固攝沖任，共為佐使。該方攻邪兼補益，體現劉氏并非獨重力大攻邪之品，亦取補養之味以正邪兼顧。

4 神應丹

薄荷葉、甘草各四錢,巴豆燈燒存性 盆硝各二錢,豆豉一兩，慢火炒,五靈脂二錢,上為末，煉蜜為丸，如桐子大，每服一丸。

治婦人帶下病。

方中巴豆辛熱入肺與大腸經，逐寒痰冷積，行水退腫，沉寒痼冷，深聚于臟，非辛熱迅利之品乃可斬關奪門為君藥。盆硝軟堅瀉下除濕，《神農本草經》認為其除寒熱邪氣，逐六腑積聚，為臣藥。五靈脂甘溫，通利血脈；薄荷葉疏散風熱，發汗力強，可宣解肺經郁熱，肺與大腸相表里，清輕涼散，宣達而上，防止熱邪結聚下焦大腸生熱；再合豆豉宣散邪熱，三藥為佐。甘草調和藥性為使藥。劉氏治帶下病多以濕熱辨證，用藥主寒涼，該方卻以大辛大熱之巴豆作君藥，可見此病機為寒濕壅遏，又恐寒邪化熱，合宣泄熱邪之薄荷，劉氏將此方立于《黃帝素問宣明論方·卷九·痰飲門》，該章方藥均為治療邪傳于肺，見痰飲咳嗽，胸膈郁熱，煩喘不止，僅此方提及可治婦人帶下病，乃劉氏認為肺與大腸相表里，邪氣內傳大腸，濕濁寒熱互結，赤白帶下，故以此方宣解肺與大腸之邪，帶下病愈。

5 神仙楮實丸

楮實子一升，淘去泥，微炒 官桂四兩，去皮，牛膝半斤，酒浸，干姜三兩，炮上為末，酒面糊為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十丸，溫酒空心食前，鹽湯亦得。

治婦人月水不通，小便冷痛，赤白帶下，一切冷疾，無問大小。

方中楮實子甘寒，入肝、脾、腎經，《藥性通考》言其“助腰膝，益氣力，補虛勞……補陰妙品，益髓神膏。”用量一升，獨重補益，為君藥。肉桂辛甘大熱，補火助陽，散寒止痛；干姜辛熱，溫中散寒，二藥相合溫暖下元之力大增；牛膝苦平，補益肝腎，引藥下行，丹溪云：“婦人得之，應歸血海，故行血有功”，使全方諸藥攻專下焦任帶二脈，共為佐使。諸藥相合，補益肝腎，溫通并行，以調任帶。

6 衛生湯

當歸、白芍藥各二兩，黃芪三兩，甘草一兩上為粗末，每服半兩，水二盞，煎至一盞，去滓，溫服，空心。如虛者，加人參一兩。

治婦人赤白帶下。

該方立于《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帶下論附》，非單治帶下病，婦人經病及雜病等，均可于后期以該方調補氣血，劉氏認為此方“治脾養氣血”。方中黃芪補脾益氣為君藥；歸、芍合用補血養血為臣，婦人以血為主，君臣合用氣旺血生；甘草補氣健脾，調和諸藥為佐使。若再合人參，可為保元湯加減，勁補一身之氣，補氣養血之力劇增。

概言之，劉氏認為帶下病亦可伴見頭目昏眩，口苦舌干，咽嗌不利，小便赤澀，大便秘滯，脈實而數等，故曰“皆熱證也”，且論赤者為熱入小腸，白者為熱入大腸，濕熱結于任帶，冤結不散，屈滯壅塞，婦人臍下痛纏綿，故為濕熱下注證。觀劉氏所用方藥，苦寒居多，藥性峻猛，多入大、小腸經，這與其對帶下病病機之認識相符。劉氏慮攻下藥易傷脾胃，故多煉丸劑，且每次服量較少等，三花神佑丸亦可佐證。除治濕熱下注，另有治寒濕為患及后期調攝之方。總而觀之，劉氏雖屬“寒涼派”，用藥多見寒涼以抑陽瀉火，但仍以辨證論治為本，遣方用藥突破世俗成見，另辟蹊徑卻不忘岐黃之基，實為大醫風范。

[1] 李紅梅,潘旭,孫粹桃,等.中醫藥治療帶下病的研究進展[J].中醫藥信息,2013,30(6):130-131.

[2] 宋乃光.劉完素醫學全書[M].2版.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15:92.

[3] 李時珍.本草綱目[M].2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2:1116.

Theory Analysis for the Treatment of Abnormal Lekorrhea from LIU He-jian

FAN Rui1,GU Bing-rui2,LI Ji1*

(1.Heilongjiang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Harbin 150040,China;2.Haven of Hope-CUHK-CMCTR,Hongkong 999077,China)

LIU Wan-su gave priority to the heat syndrome for treating women’s abnormal Leukorrhea and he used cold formulas with more or less warm herbs. Moreover,he created 6 formulas in his book.This article explored LIU’s theoretic features through the analysis of the formulas’compatible characteristics.

LIU Wan-su;Abnormal Leukorrhea;Damp-heat puring downward syndrome;Compatible characteristics

范蕊(1988-)，女，黑龍江中醫藥大學2014級方劑學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方劑的臨床療效及配伍特點研究工作。

李冀*(1960-)，男，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博士后合作導師，中國首位中醫學博士后，主要從事方劑的臨床療效及配伍特點研究工作。

2016-12-20

R249.8

A

1002-2406(2017)03-0037-02

修回日期：2016-1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