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爽[天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 天津 300384]
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視角看湯亭亭《女勇士》中的女性形象
⊙伍 爽[天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 天津 300384]
20世紀美國華裔文學作為美國少數族裔文學在美國文壇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果。湯亭亭作為美國當代華裔女性作家憑借其處女作《女勇士》成為20世紀美國華裔文學最具影響力的作家之一。本文將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視角分析湯亭亭作品《女勇士》中的典型女性形象,并探索湯亭亭在寫作過程中的內心歷程。
《女勇士》 后殖民主義 女性形象
20世紀70年代之前,作為少數族裔的華裔在美國這個多民族多種族的文化大熔爐之中,一直都處于被排擠的文化邊緣。由于華裔身份地位在美國主流社會中無法得到肯定,因而華裔美國文學的發展過程漫長而艱辛。20世紀70年代后,經過華裔作家的不懈努力,華裔文學創作終于步入創作的黃金時期,涌現了一批有影響力的華裔作家和優秀的文學作品。湯亭亭的作品《女勇士》是美國華裔文學中里程碑式的作品。該作品中的女性形象融入了湯亭亭自身在東西方文化沖突中生存的所感所想,通過對各類女勇士的描寫,體現出湯亭亭作為處在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雙重壓迫下美國華裔女性的反抗意識。
20世紀80至90年代,隨著后殖民主義理論的發展,評論界逐漸將代表種族問題的后殖民理論和代表性別問題的女性主義相結合,發展成為“后殖民女性主義”。這兩種理論之所以能夠融合,是因為二者有著相同的社會背景和共同的斗爭對象,兩種理論都具有代表“少數群體”的特征,兩種理論相互支撐共同發展。后殖民女性主義認為國際不平等的政治經濟秩序使第三世界婦女的處境更加艱難,對性別歧視的抗爭必須與反種族歧視的抗爭以及反殖民主義的抗爭結合起來。由于后殖民女性主義涉及對于種族、階級、性別的討論,因而更加適合作為分析包含民族、階級、性別問題的華裔女性文學作品的理論。一方面,在美國作為少數族裔的華裔遭受著來自西方主流社會的種族歧視;另一方面,在華裔內部,女性又遭受著傳統重男輕女思想的性別歧視。后殖民女性主義豐富了文學批評,使反殖民主義斗爭及反性別歧視斗爭緊密結合,成為遭受雙重壓迫的少數族裔女性反抗的有力理論武器。
本文嘗試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角度對《女勇士》中的典型女性形象進行分析。
1.沉默的反抗者——無名女子
第一章所寫的女性是作者的“無名姑媽”,因婚后與其他男人私通并且有了身孕而遭到全村的唾棄,被家族視為恥辱,最終在她分娩的當天抱著剛剛出生的嬰兒跳井自殺。本章的開頭,作者的母親所說的第一句話是:“你不能把我要給你講的話告訴任何人。”在章節的最后,母親再一次提起:“不要與任何人說你有個姑姑。”這種類似于強制性的命令口吻讓作者沒有絲毫反抗的余地,作者的話語權被剝奪,緘默其口。在中國的封建社會下,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女性沒有話語權,也沒有選擇權,唯有順從。哪怕作為故事的聽眾,也只能保持沉默,不能抒發自己的想法。也正是因為要求女性順從、保持沉默的束縛導致了無名姑媽的悲劇。她與男人私通,也許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而僅僅是男人向她發出命令,而無名姑媽也是習慣性地順從著他提出的要求。在男性主導的封建社會下女性的地位十分低微,當男性和女性結婚之后,女性便成了男性的“財產”,丈夫的父母可以任意“使用”她,“出售”她,甚至打死她。女性處于一種從屬地位,作為男性的附庸品,女性存在的價值只在于成為一位能操持家務的“好妻子”。在重重束縛下,女性根本無法追求自己心之所愿:只能聽從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成親而不能追求自己心儀的對象;只能為了干活方便穿粗布衣服,留簡單不易散亂的發型而不能有自己對美的追求。女性對愛情和美的追求尚且不能得到滿足,就更不要說獨立的主體意識和話語權了。無名姑媽一直保持著沉默,當全村包圍并糟蹋她的家時,甚至她的私通對象也可能混在襲擊她家的人群中,她卻沒有說出私通對象的姓名,為了保全他的名聲,沉默著獨自忍受著摧殘,自己背負了所有的罵名。村中的生活也沒有任何隱私可言,全村的男人都是親屬,人們都用很大的聲音對話以求避嫌。無名姑媽之所以受到村民的懲罰,也是因為村民們不滿她瞞著村里的人過著一種私密的生活。村民和無名姑媽的家族都認為她的行為是非常可恥的,家族中對她這個人絕口不提,甚至故意忘掉她,強行抹去她存在過的痕跡。無名姑媽是封建社會下沉默的反抗者,她穿美麗的衣服,梳引人注意的頭發,有自己對美的追求。當與人私通的事情敗露之后,面臨著來自家庭內部與外部村民的雙重逼迫時,她還是選擇生下了孩子,并在孩子出生的當天,她抱著剛剛出生的嬰兒投入自家的井中自殺,用自己和孩子的死來與剝奪女性自我意識和話語權的封建社會抗爭。
2.理想中的反抗者——花木蘭
第二章《白虎山學道》是這部作品中最富有想象力的一章。文中花木蘭的女勇士形象來自于作者基于母親講述的中國故事而引發的想象。作者糅合花木蘭、岳飛刺字等中國傳統故事,結合其所處的中西方文化環境,在想象中創造出自己心目中真正的女勇士。
引發作者想象的是她對現實的不滿。作為華裔美國人的后代,“我”盡管每一門功課都得到A,仍然不能擺脫被家人貶低的現實。“養女等于白填,寧養呆鵝不養女仔”“養女好比養牛鸝鳥”“女大必為人妻”等帶有明顯性別歧視色彩的話讓“我”感到十分憤怒,激發了“我”在想象中成為真正的女勇士花木蘭。而從花木蘭在白虎山學藝的過程中也可以看到華裔女性在主流社會下的生活困境的縮影。當花木蘭拜兩位老人為師之后,老太太告訴她要學習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持安靜。華裔女性剛剛步入到美國主流社會中也像木蘭一樣,被剝奪了話語權,如果試圖融入主流社會,只能保持沉默,雖然在心里對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看法和想法,卻不能說出來。當花木蘭被帶到白虎山,她只能赤手空拳地為了生存而斗爭。而華裔女性在初入美國社會時也是這樣,無依無靠,也沒有什么權利可言,只能做一些低級的體力勞動來換取生存必需品。花木蘭因饑餓而眼睛變得敏銳,就像華裔女性在種族、性別的雙重壓迫下開始覺醒,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困境并開始嘗試反抗這種不公平的待遇。眼前千篇一律的景象和長時間的饑餓使花木蘭出現幻象,一對金人一會兒跳中國獅子舞,一會兒跳非洲獅子舞,一會兒聽到印第安人的鐘聲,一會兒變成龍袍隨即化為獅子身上的毛。華裔女性在美國需要面臨不同種族之間的多樣、復雜的文化,她們會對自己的文化產生困惑,對自己的文化身份產生懷疑,在思想上產生混亂感。而當花木蘭學成歸來,決定替父從軍,她穿上了男裝,但是沒有隱瞞女性的身份,而是男性與女性糅為一體,將花木蘭塑造成為一個集男性的果斷勇敢與女性溫柔細膩為一體的女勇士形象。木蘭作為一位女性擺脫了作為男性從屬的地位,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成為真正的女勇士。在征戰沙場的過程中,她和失散多年丈夫的重聚,懷孕并生下孩子,完成了作為女性的使命。經過艱苦卓絕的斗爭,終于建立了新的政權。功成名就的木蘭榮歸故里,決定回歸平凡,重新回到她本應有的生活中。在花木蘭身上,既寄托了作者想要與壓迫華裔的主流社會進行斗爭的思想,對華裔內部的重男輕女思想的憤懣,也表達了作者希望華裔女性可以像木蘭一樣勇敢地突破種族、性別的雙重壓迫。
3.打破沉默的反抗者——蔡琰
關于蔡琰的描寫只在其章節的最后以不多的筆墨提及,但她卻是該章節不可缺少的人物。該章節前面大部分都在寫華裔女性在美國的“失語”狀態,包括“我”在進入幼兒園之后的很多年都沉默著;一個華裔女孩除了朗讀課文無論如何也不說話;村鎮中不能正常講話的瘋女人們等。由于華裔的身份,這些女性都保持著沉默。西方文化的主流社會與中國文化的家庭傳統教育使華裔的后代產生了文化上的困惑,就像文中“我”對于英文字母“I”和漢字“我”不同的寫法產生聯想,從而影響了朗讀一樣,文化上的困惑讓很多華裔后代無法確定自己的身份,無法發出自己的聲音。作者對蔡琰的故事的改編,從自身出發融合中西方文化,讓讀者深切感受到在美國長大的華裔女性作者就好像被匈奴掠走的蔡琰一樣,處在一個文化混雜的環境之下,語言文化等等差異以及來自主流社會的歧視剝奪了她們的話語權,使她們無法發聲。作者拓展了蔡琰的故事,使蔡琰唱出了自己的歌聲,打破了沉默,也象征著她作為華裔女性作家希望華裔女性能在種族、性別雙重壓迫下發出自己的聲音。華裔文學經過幾十年的艱難發展之后,以湯亭亭為代表的華裔女性作家終于有機會可以像蔡琰一樣通過文學的方式向世人發出自己的聲音,與種族、性別雙重歧視進行斗爭。
《女勇士》中每一個故事的主人公都是女性,以女性的視角講述著在種族、性別的雙重壓迫下,華裔女性的悲慘生活以及她們對不公平的社會待遇和從屬地位的命運所做出的不同反抗。從后殖民女性主義角度分析《女勇士》這部作品,我們可以發現作者通過對傳統中國故事的改寫,糅合顯示與虛幻的方式,用文學的形式為華裔女性發聲,在反種族歧視與反性別歧視的斗爭中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1]湯亭亭.女勇士[M].桂林:漓江出版社,1998.
[2]趙稀方.后殖民理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
[3]Kingston,Maxine Hong.The Woman Warrior[M].New York:Ballantine Books,1976.
作 者:
伍 爽,天津理工大學外國語學院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美國華裔文學。編 輯:
曹曉花 E-mail:erbantou200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