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經典文本后動漫形象的重建

文 / 岳繼平

解構經典文本后動漫形象的重建

文 / 岳繼平

以國內第一部3D武俠動漫為例，簡析國產動漫在塑造具有中國傳統文化背景的動漫角色上，歷史與二次元空間的混維現象。動漫的成功很大一部分可以歸為人物角色的設置，在人物角色塑造上，陰陽家組織的重建，解構了中國歷史上的陰陽家概念和戰國時期《九歌》的文本闡述，這種對傳統文化概念顛覆和重構的處理手段，是“延遲”和“增補”在對動漫角色塑造上的體現。

建構；延遲；增補

作為中國首部3D武俠動畫，《秦時明月》自2007年播出之后，受到行業內和受眾一致好評。隨著同名網游的發布，2014年影片放映時，票房 6007萬人民幣。2015年播出同名電視劇，雖然毀譽參半，但是也可以說為2016年仙俠劇的井噴貢獻了一份力量。

《秦時明月》的成功，很大一部分可以歸結為動漫中主要人物的成功塑造，通過調查國內動漫排名網站的評選，可以看出，最受歡迎的國產二次元男神排行榜，從第五到第十全部都是秦時明月中的人物角色；最受歡迎的國產二次元女性人物排行榜中，前十名有三名為秦時明月中的角色，其中“少司命”以第一名的成績遙遙領先，其余兩位“石蘭”和“高月”分別是第四和第五。而對電視劇和電影的最大詬病也是來源于對人物的設定。

一、《九歌》與《秦時明月》

《九歌》是戰國時期楚人屈原創作的《楚辭》中的篇名，內容依據楚文化的歷史和楚國地理環境，對漢族神話傳說中的歌曲進行了編排。其中九歌中的《東皇太一》、《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東君》是祭祀天神的歌；《湘君》、《湘夫人》、《河伯》、《山鬼》是祭祀地衹的歌；《國殤》是祭祀楚國陣亡的將士，《禮魂》是送魂曲。[1]24

《九歌》顯示了一個神的譜系。[2]27《秦時明月》在人物的設定上，去除了《九歌》中的河伯、山鬼、國殤，增加了星魂和月神，形成了以東皇太一為首的陰陽家組織。

《秦時明月》原著從歷史人物中取材，以項少羽和天明兩個少年的經歷為主線，取中國歷史上秦國建立前后為時代背景，進行謀篇布局，構建了一個俠義的新世界。小說 2007年由杭州玄機科技信息技術有限公司制作為動畫。

陰陽家在劇中可以說是唯一的反派，作為秦始皇嬴政最大的戰略同盟，對墨家、儒家、縱橫家等其余流派殺戮圍剿。陰陽家的組織以東皇太一為首，旗下有星魂和月神兩大護法，以及云中君、大司命、少司命、湘君、湘夫人五大長老。

二、人物定位：《秦時明月》對《九歌》的借用

秦時明月采用非常易于理解的方式，把歷史上墨家、法家、道家、陰陽家、名家、兵家、縱橫家等諸子百家展現在觀眾面前，兼具厚重和娛樂，可以說是國內第一部具有跨時代意義的動漫。在這些百家爭鳴派系中，最值得探討的是陰陽家的設定。

從人物名稱很容易看到，陰陽家的角色選擇糅合和借用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一是歷史上的陰陽家，另外一個是《九歌》。陰陽家是戰國時期的一個哲學流派，齊國人鄒衍是其創始人，《史記·孟子荀卿列傳》云鄒衍乃深觀陰陽消息，而作迂怪之變，終始大圣之篇十余萬言。[3]186

可以看出，陰陽家這個組織的設定，動漫在名稱和人物設定上借用了歷史上陰陽家的概念和其陰陽五行學說，而在具體人物的命名上采用了九歌中的篇名。在影片的宣傳上，也以《九歌》作為其宣傳點，彰顯其與中國傳統文化的關系。但是在人物造型和細節上，秦時明月并沒有一以貫之。

三、人物造型：詩詞內容與各個朝代造型的雜糅

秦時明月在人物造型的設計上，代表了大多數國產動漫的現狀，那就是人物造型雜糅了各個歷史朝代的服飾特征，而沒有鮮明的特色。

以下以《秦時明月》中少司命為例，進行人物造型的分析：

少司命在《九歌》原文里描述，“秋蘭兮麋蕪，羅生兮堂下；綠葉兮素華，芳菲菲兮襲予；蓀獨宜兮為民正。”

關于少司命的身份一直未有定論，甚至連性別，學界也沒有統一的看法。有學者認為少司命當即民間祭祀中的送子娘娘，在民俗祭祀中她就是一位女神。[4]153也有人認為，少司命是一位男神，他與篇中女性只是一種庇護者與祈禱者心靈溝通的關系，關心、愛護后一代是溝通他們心靈的紐帶。[5]254更有學者何新認為《九歌》所頌十神，實際上極為整齊有序，暗合于先秦中原以齊國為中心而流行的陰陽五行及五方十神學說。[6]根據其所做的《九歌》五方十神圖，而大司命和少司命分別為女男，方位是西方，對應《禮記·月令》中的蓐收和少昊。

關于人物形象，歷代畫家都曾有所繪制，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有宋代畫家張渥的《九歌圖》和明末清初畫家蕭云從的《離騷圖》。《九歌圖》中，少司命設定為男性。腳踩祥云，衣袂飄飄，手持紙張。身后立有童子。對比比較同時期畫家的人物畫，張渥繪制的少司命，人物衣著符合宋朝的服飾著裝。

張渥的畫，從一個側面印證了部分學者的看法：大司命是男性神，少司命是女性神，他們相互愛慕。[7]15但也有學者認為《少司命》歌辭是充當少司命的靈子同男巫的對唱。在蕭云從的繪畫中，整幅圖完整地表達了大司命和少司命兩首辭，左下角披頭散發，手持羽毛法器，應該是原始部落種族的祭祀女巫（男巫）。可見，正如文獻中所爭論的，少司命的性別身份并沒有定論，在繪畫中，少司命也并沒有統一的視覺形象。

在秦時明月中，少司命設定為女性，紫發，衣著配色以紫色為主，掌握五行中的木系陰陽術，能夠通過控制植物來修習法術，神秘莫測，在劇中至今未發一言。官方以少司命為主角制作的短篇動畫，命名為《秦時明月之羅生堂下》，亦借用了九歌中少司命的首句。

少司命人物的設定來自于《九歌》的字面意思，卻在形象設定上更加符合當今審美，這種設定沒有脫離九歌，但卻又不同于九歌，年齡和性別的設計圈定了動漫主要觀看人群。

人物的服裝設定束腰的造型，基本符合戰國服飾的基本特征。春秋戰國的服飾中出現了深衣和胡服并行不悖的現象。深衣便是指將上衣和下裳相連，下擺滾邊而不開衩，并將衣襟加長，向身后圍擁，用絲帶子束腰，即古人“續衽鉤邊”的樣式。[8]47

四、從秦時明月的角色設定分析

把歷史和神話雜糅在一起，再置于一個全新的二次元空間，看似非常合理的組合，在學者那里卻遭到了抨擊，認為當各式經典文本一一成為當代文化制作人制造新景觀、謀取商業實利的秘密資源，這些改編行為實際就構成了對經典的解構或稀釋，對傳統精神的背離與挑戰和對消費心態的全面迎合。[9]83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種二次混維，并不能對經典的闡釋產生合理的意義，反倒是影響了經典的固有記憶。

（一）歷史和二次元空間的混維

選擇與歷史人物相關的動漫角色塑造過程，其實是一種去結構和重塑的過程，解構是一種“去結構”，或失去原來的結構，在這個過程中，原來構成系統的要素之間的關系被打亂，但那些要素本身并沒有遭到破壞。[10]解構之后重新塑造的結構關系才是重點。但是目前看來，作為國產動漫翹楚的秦時明月也難免存在歷史和二次元空間的混亂。多個角度，多條脈絡，捏合在一起，而不是有機地組合在一起。

人物取自歷史，在某些方面具備優勢。先入為主效應使得觀眾對歷史人物的關注，延續到對動漫人物的熟悉感。如果動漫人物和歷史上記載的人物各方面一致，觀眾有代入感，能夠加深對角色的認知，也能強化觀眾對角色的忠實度。

例如秦時明月中的陰陽家組織的建構，在秦時明月中設定為秦始皇帝的同盟，這個設定，卻有考究，《史記·封禪書》云：“自齊威宣之時，鄒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11]296歷史上并沒有明確記載陰陽家和秦始皇帝的關系，動漫以史記中的只言片語為依據，延展開整個陰陽家組織對秦始皇帝的效忠。

但是從另外一方面看，先入為主效應一樣帶來弊端，同樣是陰陽家組織的湘君和湘夫人角色的建構，秦時明月定位為舜和娥皇女英，同時又把他們設定為陰陽家的長老，會造成邏輯上的混亂，

這里面混亂了三個概念，一是九歌中的湘君和湘夫人，部分看法是他們為一對配偶神，男的叫湘君，女的叫湘夫人。[12]8在一些傳說中，湘君就是舜，湘夫人是舜的二妃。[1]31二是史書上記載的舜和娥皇女英；三是動漫中作為陰陽家長老的湘君與湘夫人在劇中和秦始皇的關系。無論關于湘君和湘夫人的解釋是哪一種，在時間順序上都不能成為秦始皇帝的下屬。而在秦時明月外篇《帝子降兮》中，又強化了史書上記載的舜和娥皇女英的故事，這更加強化了邏輯矛盾。

誠然，我們對藝術的看法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化，從實用主義的角度看待一件藝術品的意義視為一種持續的、經常受到挑戰的建構。[13]87但是建構過程除了受到時間和空間的影響外，最重要的是，還受到傳統的影響。即便是取所有精華為一體，邏輯混亂，斷章取義地拼湊，并不能建構出有生命力的動漫形象。

（二）傳統文化概念的顛覆和重構

小說、電子游戲、卡通動漫和其他形式的大眾媒體都可以改變我們曾一度秉持的對原作的看法。[14]31任何視覺或者文字作品都潛在著被增補的可能。秦時明月可以說是對歷史上的陰陽五行學說進行了增補，也可以說是對《九歌》的增補，增補并不能忽視原作的存在。

中國歷史上的陰陽五行學說發展至今，已經形成了一些固定的看法和聯系，例如關于五方和色彩等的相互關系。《九歌》對人物的統一認識和看法較少，但是有一些看法已經成為體系。比如東皇太一，他一定是最高的神，是一切的象征。如司命，一定是掌管生命。

按照五行層次關系，以秦時明月中的少司命為例，少司命屬木系，那么她的人物設定為青色系會更有說服力，顯然，秦時明月在設定上除了出現不明朝代的卷草紋樣外，可以暗示木，卻在其他方面完全是憑空想象，最終的人物造型完全是一個和“少司命”無關的人物，然而在動漫的宣傳上卻引用少司命的歷史來源，并以此為核心，這點是無法推敲的。

如果要重新構建一個少司命的形象，那么就必須把以上信息進行重新梳理，少司命的形象可以從《九歌》詩詞中來，畢竟沒有定論的人物更容易展開想象，但是一旦設定了和五行相關的“木”，那么她的造型裝束，甚至是技能都可以根據五行的層次關系進行設計。

五、結論

動漫角色可以說是一個不同于現實和歷史的二次元世界人物，但是人物一旦涉及到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某一個點，那么在具體實施時更應該參照歷史史實，而不是在創作時以中國文化為起點，為宣傳噱頭，而在具體制作和后期展現的時候卻完全歪曲了歷史和文化的記載。

如何促使動漫從社會的消遣轉化為充滿深刻洞見的藝術，對神話和歷史故事的解構是一種方法，文本是永遠敞開的，而圖像也是。歷史為骨，藝術為翼，這樣建構的動漫角色才具有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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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124；G206

A

1005-9652（2017）02-0158-03

（責任編輯：魏登云）

岳繼平（1981-），女，河南人，北京師范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