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議拍電影的休息日

葉禾卿

FFI美國電影金融公司中國區總裁，2001年起參與中外合拍電影的制作，包括《碟中諜3》《環形使者》《007天幕殺機》等。

“你們中國拍電影沒有休息日？”已經不知多少次被國外制片人問過這個問題。我的答案通常避重就輕且底氣不足，“也會休息啊，但如果演員檔期調不過來，就會夜戲轉日戲；或者天氣突然變化、場景臨時有問題都難免會調整。”但事實是，除非老天爺“加持”，國內電影電視劇攝制組基本沒有固定休息日。這個讓所有國外制片人匪夷所思的問題，在國內攝制組卻是司空見慣的常態，似乎很少有人提出異議。有個很老的說電影人的段子：起得比雞還早，吃得比豬還差，干得比牛還累……對此，如今的電影人已經安之若素。

在過去10年中國電影飛速增長的發展期里，投資人碼好一個個局，電影從業者像被“打雞血”似地排著隊“開機、關機”，也許這種時候連說一句“大家慢點來”都會被嫌礙事，更別說提一句“大家每周休息一天吧”的建議。那該是多不懂事啊。

拍電影需要休息嗎？平均歷時40-70天的拍攝周期，日均工作12-16個小時的拍攝日，日曬雨淋、冬涼夏熱的環境里，80-200個各類工種的藝術創作者們一日不停地工作著，我們如何相信他們疲憊的身心能創造出藝術精品？拍電影是創造的過程，只有創造者們享受這個過程，每天都精神飽滿、充滿正能量地對待日復一日的繁重拍攝任務，他們最終的藝術產品才可能美且感動人心。這樣，當觀眾看電影時，感受到的才是電影創造者所賦予它的能量。

好幾次筆者都興沖沖地跟國外制片人聊起正在中國各地興建的無數高規格攝影棚和影視基地，他們認真聽完后都會問一句：那除攝影棚拍攝場地外，還有什么呢？“啊，有住酒店啊、有餐廳啊……你還想要什么啊？”我反問他。他的回答是，“要生活啊，每天收工后，休息日的時候，攝制組成員都干什么呢？”地處澳洲的悉尼福克斯攝影基地和黃金海岸華納攝影棚，吸引了很多好萊塢攝制組，澳洲不僅有好天氣和自然環境，拍攝基地附近都有很好的餐廳、咖啡廳，各類文化娛樂設施。藝術工作者是需要滋養、調整、放空的，需要從生活中去吸取營養，需要有空看書、看電影、看話劇、看展覽，跟朋友家人們一起，親近自然……

在洛杉磯電影固里有個普遍現象——如果是出外景較多的攝制組，一般單身年輕人比例較大。很多結婚有孩子的工作人員會有意識慢慢從拍電影過度到接拍美劇，因為美劇大多數在棚里拍，不需要出外景，這樣生活就比較有規律，可以有更多時間陪伴家人。

筆者曾就這個問題分別請教過幾位第五代導演：拍電影一直沒有休息日是中國電影界歷來的傳統嗎？張建亞導演說在上世紀80年代，老上影拍戲時會有休息，導演和各個部門會花時間一起談戲，一起籌備；黃健新導演記得是從跟香港合拍后開始沒有休息日的，因為明星檔期緊迫需要壓縮周期；侯詠導演說在他的經歷里唯一有周末休息的是跟胡雪樺導演拍一部美國制片人的戲。

中國電影發展道路非常獨特，各種歷史原因造成如今的中國電影產業局面。但無論經濟社會環境如何變化，只要電影還是一門影像綜合藝術，那幺，整個攝制組成員就都是為此投入身心的藝術創作者。也許說如何安排藝術熏陶及文化滋養有點太高大上，但至少爭取在拍攝期間，間歇地安排休息日也算基本的合理要求。這次很高興聽到黃健新導演說他拍《建軍大業》時就是工作七天休息一天。真希望像這樣的“文明”攝制組能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