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如何讓刑事錯案出現的幾率下降是中外都廣泛關注的話題。“遲到的正義非正義”,刑事錯案重在防范。而偵查階段作為刑事訴訟最開始的程序,其主要任務是收集犯罪證據、查明犯罪事實,這些偵查活動是認定案件事實的根本和基礎,之后的起訴和審判活動只是對偵查結果的檢驗。可以說,此種情況的產生根源在于偵查階段出現了各種問題。所以,文章基于此階段對于刑事錯案的出現與預防進行研究。首先,基于二者的關系來看我們國家偵查階段的基礎性特征。其次,分析偵查階段可能造成刑事錯案的兩方面原因,即觀念問題與證據問題。最后,刑事錯案防范機制的構建需要制度保障和權利保障。
關鍵詞:刑事錯案;偵查階段;制度保障;權利保障
一、刑事錯案與偵查程序的關系
1.刑事錯案的含義
在司法實踐中,我們對于案件事實的認知會遭受主客觀條件的影響,得出的認知結果和客觀存在的事實是不會完全沒有絲毫差異的。而且每個刑事訴訟階段的證明標準亦存在一定的差異,各個刑事訴訟活動的結果是否符合該階段的證明標準,我們不能一概而論。另外,司法實踐中仍然存在由于犯罪嫌疑人自己的原因導致的刑事錯案,而以客觀的標準來看,這種情況也屬于刑事錯案,這樣的范圍過于寬泛,并不合理。另外一種觀點是“主觀說”,關注司法人員主觀層面有無過失。司法人員身為案件處置的主體,其行為是不是合法對于案件的正確處置存在非常顯著的影響,然而此并不代表著司法人員的主觀過錯能夠當作判別刑事錯案的標準。這樣的觀點排除了司法工作者主觀過錯之外的因素,對于案件裁判結果的正確與錯誤并不重視,因此不能成立。第三種觀點是“綜合說”,即把主觀過錯和客觀結果結合起來考慮,這也是我國法學界現在的主流觀點,具有一定的科學性和合理性。
2.刑事錯案與偵查程序之關系
所謂偵查程序,即偵查機構的偵查人員按照一定程序與步驟收集證據材料,為了查明案件犯罪事實而根據法律采取的特定的調研工作以及相關的強制性舉措。因此,從訴訟運行的結構以及權利義務的關系來看,偵查程序的特征涉及以下四個方面:一是偵查機關的權力與職責的分配;二是檢察與審判機關在偵查程序里的職權行使;三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訴訟地位與被害人的權利實現;四是其他訴訟參與人如辯護人的權利行使。那么,結合以上四個方面的情況,分析我國偵查程序運行的基本特征,可以得出以下四點:
第一,偵查機關的權力存在廣泛性且存在一定的獨立性。首先由于偵查工作覆蓋面廣并且復雜多樣,導致了偵查權力的配置具有相應的廣泛性,體現在我國刑事訴訟法中關于強制措施以及關于偵查的內容規定中。偵查機關在偵查程序里的偵查權力具體是指偵查與刑事強制措施的行使。前者還包含了常規的偵查措施,就是訊問犯罪嫌疑人,詢問證人,查封、通緝等。還包括特殊的偵查措施,也稱為偵查技術措施,實踐中通常采用隱匿身份的秘密偵查手段,如控制下的毒品交付、電話監聽等方式。同時為了確保刑事訴訟能夠如常展開,公安、檢察院與法院還能夠根據相關法律對于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自由采用限制亦或是剝奪的強制性措施。其次,我國偵查機關的偵查權具有相對獨立性,是指偵查機關對各種偵查措施與刑事強制措施的決定權與執行權是意思自由的,不受其他機關和個人意志的干涉。
第二,偵查程序的啟動基本經歷“由人到案”的過程。“由人到案”具體是指案件發現后,偵查機關首先確定可能的犯罪嫌疑人,然后再收集相關的證據,調查核實其犯罪事實的偵查順序。所以說偵查程序的開始并不是根據證據得出結論后確認了犯罪事實的發生再查獲犯罪嫌疑人的過程。
第三,偵查措施里的審前羈押能夠廣泛運用并缺乏相應的法律程序。在我們國家,拘留與逮捕均將造成羈押的結果。前者即公安部門、人民檢察院在對于正在處理的案件的偵查里,遇到突發性事件,暫時限制現行犯亦或是重大嫌疑人的人身自由并予以羈押的一類強制方法。后者即公安部門、人民檢察院以及人民法院,為了避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躲避偵查、起訴以及審判,亦或是展開對于刑事訴訟具有負面影響的行為,且產生社會危險性,根據法律在特定時間內將其人身自由完全加以剝奪且將其加以羈押的一類強制措施。
二、刑事錯案的形成原因分析
1.觀念問題
從宏觀的角度來看,觀念是一切事物發生的根源。防范刑事錯案,應當轉變“有罪推定”的思想觀,確立“無罪推定”的原則,把“無罪推定”和“疑罪從無”的觀念貫穿偵查階段及整個訴訟階段。
目前我們國家雖然沒有將無罪推定原則寫入法律中,但法律之中卻能夠清晰的看到無罪推定的精神。如《刑事訴訟法》第12條規定,“未經人民法院依法判決,對任何人都不得確定有罪”。同時,在該法第195條第(3)項中還規定,“證據不足,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的,應當作出證據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無罪判決。”然而,“無罪推定”原則還有另一層意思即作為被追訴者不需要承擔證明自身是否有罪的責任,由于法律推定他沒有犯罪,也就不需要對于自身的行為是不是犯罪加以證明了。英美法系國家的法律中確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沉默權就是這個含義的體現。但是,我國《刑事訴訟法》關于“犯罪嫌疑人對于偵查人員提出的問題,應該根據事實作出答復”的規定,此明顯與無罪推定的精神不相適應。而且,在司法實踐里,“自證其罪”的做法較為普遍,刑訊逼供的手段也仍未杜絕。因此,總體來說,我們國家的刑事訴訟法應當對于該原則加以確立,充分發揮其的優勢,建立良好的刑事司法體系。而且,其應當從偵查階段就開始運用,而不是等到審判階段才加以運用。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刑事訴訟最開始的階段就確保正確的定罪觀念,之后的刑事訴訟活動才會朝著正確的方向進行著。
2.證據問題
首先,刑事錯案里出現了眾多的刑訊逼供獲取口供的現象。因為獲得犯罪嫌疑人供述往往對認定案件事實起到重要的證明作用,那么偵查機關如何獲取口供成為了破案的關鍵。盡管我們國家《刑事訴訟法》第54條清晰表示,采取刑訊逼供等不符合法律規定的方式搜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供述以及采取暴力、威脅等不符合法律規定的手段搜集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應該將其排除在外。搜集物證、書證與法律規定的程序不相適應的,在很大程度上對于司法公正造成負面影響的,應該加以補正亦或是給出一個讓人信服的解釋;不可以補正亦或是給出讓人信服解釋的,對于此證據加以排除。在偵查、審查起訴、審判的時候觀察到不應予以考慮的證據的,應該根據法律相關規定將其排除,不可以當作起訴意見、決定以及裁決的根據。但是,現實生活里刑訊逼供的情況依然層出不窮。針對這樣的現象,需要改變口供主義的取證觀,強化偵查辦案工作者搜集與運用證據的水平,并完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
其次,證人證言,特別是目擊證人對于刑事錯案會帶來非常顯著的影響。我們國家《刑事訴訟法》第60條中明確指出:“凡是知道案件情況的人,都有作證的義務。”刑事訴訟活動里,證人是其中非常關鍵的參與者,他們就其掌握的具體案件情況向司法部門展開的陳述即為證人證言。證人證言存在的一個問題是證人做虛假陳述,而導致虛假陳述的原因可能是外部的辦案人員的誘導,也可能是內部的心理記憶出錯或者故意隱瞞真相作偽證。另一個問題是司法實踐中存在證人出庭難的現狀,因為證人不出庭作證,法庭審判的質證環節就不能有效地進行,法官也難以對案件事實作出正確的判斷。
為了有效解決上述問題,需要健全我們國家的證人出庭機制。現在我們國家的證人作證面臨著三個困難:第一,證人面向警察以及檢察官作證,但是不面向法庭作證;第二,證人不在法庭上出席,書面的證詞在法庭審理相關案件的時候通行無阻;第三,警察不作證。我國現行刑訴法第61、62條清晰指出了確保證人安全,第63條清晰指出了證人補助,第187條對于證人出庭做出了具體的要求。但是仍然不夠全面具體,證人如果不出庭,提交書面文件給司法機關,因為無法對質,審判機關對紙質的文件內容很難確認真偽。
三、刑事錯案防范機制的構建
1.制度保障
偵查程序中防范刑事錯案的最大問題在于對于違法偵查活動的司法審查。
一是偵查行為的司法授權和審查機制。西方國家法律對于涉及限制或者剝奪公民權益的偵查活動,大多規定了由通過法官下發許可令的“令狀制度”。比如美國創建了針對警察逮捕、羈押等多項權力的司法審查制度。除在法律明確指出的一些特例情形之外,警察對于不管什么人執行逮捕、搜查均需要在此之前對于一名中立的司法官發出申請,證實被逮捕者亦或是被搜查者開展犯罪活動存在讓人信服的理由,且表示對于其展開這些活動是亟不可待的。法官對于此申請展開審查,判定其與相關法規的要求相符的,才頒發能夠逮捕亦或是搜查的令狀。
二是司法裁判程序對于偵查行為的限制。西方國家的刑事訴訟模式都是“圍繞裁判開展”的。換句話說,法院的審判活動究其實質即為對于偵查行為的終極的司法審查。這種司法審查主要反映在法官對于偵查活動是否合法以及提交的證據是否合法作出裁決。如果侵犯了公民基本權益、違反了訴訟程序,那么證據即使具有證明力,也會被排除。比如美國法律規定法院對非法取得證據的司法排除規則,不僅包含的范圍廣泛,而且使用上也很嚴格。這種證據排除通常發生在審前動議和法庭審理過程中,由辯護方申請,法官聽取控方意見,然后作出裁決。其牽涉到的非法證據范圍非常大,還體現在禁食“毒樹之果”原則上,即法院不僅可以排除非法搜查、扣押獲得的證據、非法逮捕、羈押、訊問獲取的被告人供述和其他證據,還可以排除根據供述獲得的其他證據等。
2.權利保障
除了制度的保障,權利的保障同樣重要。
一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沉默權以及律師幫助權。根據無罪推定原則的另一層含義,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并不擁有證明自身是否犯罪的責任,而且從訴訟的三方構造來看,刑事訴訟應該由控辯雙方平等對抗,因此偵查部門不可以采取強制性舉措讓犯罪嫌疑人證明自身的犯罪行為。西方國家也都確立了其的沉默權。比如美國聯邦最高法院確立了“米蘭達規則”,明確指出警察逮捕犯罪嫌疑人以及對其展開審訊以前需要向其表示其具有保持沉默的權利,否則整個訊問程序不不存在法律約束力,基于此得到的供述不會被法庭納入證據。在偵查階段,保持沉默是一項很重要的權利,犯罪嫌疑人可以不作出任何陳述,任何人也不可以從保持沉默這一事實推出對其不利的結論。
二是辯護律師在偵查里的參與范圍得到擴大。無論是犯罪嫌疑人自行委托,還是政府指定法律援助,辯護律師在偵查程序中都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辯護律師在偵查程序中的參與范圍也在逐漸擴大。比如美國法律里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其在偵查程序里有權在警察訊問時在場。
四、結論
借用劉易斯·鮑威爾大法官在一份判決書中說的一段話:“是否有罪,屬于一個存在客觀真實性的問題,就是被告人實際上是否開展被指控的犯罪活動。從被告人最開始被質疑是不是犯罪,到最后判定其是不是犯罪,我們制定了一套科學的刑事司法制度,從而讓裁判者可以根據法律發掘出事實的真相。”刑事司法有一個美好的愿望就是“不會讓任何一個好人遭受冤枉,亦不會讓任何一個壞人逍遙法外”。但是,不管在何種國家的刑事司法制度下,都不會存在“零錯案”的現象,我們只有最大程度降低此種情況出現的幾率。出現錯案了,就去尋找原因并努力克服,只有這樣,以后才不會重復犯同一個錯誤。偵查階段是刑事訴訟開始的程序,亦為錯案發生的根源。刑事錯案防范機制的構建貫穿于整個刑事訴訟過程,從偵查階段開始到審判階段都需要重視。我國中共中央第十八屆四中全會決定提出推進將審判當作核心的訴訟機制改革,就是為了讓辦案人員擁有必須能夠承受法律檢驗的意識,確保偵查、審查起訴的案件事實證據可以承受住法律的多次檢驗。相信通過司法改革的努力,至少可以使冤案錯案不再重復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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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一枝(1992~),女,江西撫州人,華東政法大學碩士研究生,訴訟法學專業(法律邏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