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負情儂傳》到《杜十娘怒沉百寶箱》

摘 要：杜十娘故事是根據明代萬歷年間的實事改編而成。自宋懋澄寫成的文言小說《負情儂傳》起，該故事不斷被轉載、改編，傳播廣泛。其中，以馮夢龍改編創作的擬話本小說《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價值最高。通過比較《負情儂傳》與《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兩文，分析引起二者差異的原因。

關鍵詞：杜十娘故事；故事流變；文本比較

作者簡介：馬語晨（1991-），女，漢族，遼寧省阜新人，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02--01

一、《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對《負情儂傳》的改編及原因初探

馮夢龍在《警世通言》中將《負情儂傳》改編為擬話本小說《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在保持原有故事基本情節脈絡的同時，杜十娘的故事發生了以下變化：

（一）文本形式由文言小說變為擬話本小說，增加了近三百字的“入話”。

馮夢龍在對杜十娘故事進行在創作時所增加的這一段“入話”，就是交代故事發生背景，為正話開始所做的準備。擬話本小說是明代興起的短篇小說的一種創作形式。魯迅先生將模擬話本小說而寫成的作品稱為擬話本小說。擬話本小說的出現意味著宋元時期的說唱文學已經逐漸脫離了口頭創作階段而發展成為文人創作的案頭文學。

（二）強化故事原有人物性格特征，敘述重點由浙東李生（李甲）變為杜十娘。

1.馮夢龍基本沒有改編原作中原有人物的性格基本特征。《杜十娘怒沉百寶箱》通過全知全能的敘事視角進行敘述，對人物形象進行全方位描摹。《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之中的杜十娘更加聰明能干，富于心計。她深知財富是自己跳出火坑的物質基礎，將所得金銀財寶托給院中姐妹保管。在被李甲拋棄之時，又有聞變冷笑、忍悲梳妝、抱箱沉江三層，其中有夾雜著“微窺公子”的觀察、怒斥二人的悲憤。這些描寫將《負情儂傳》中模糊的杜十娘鮮明生動地展現出來。又如在兩篇文章中都刻畫出“鴇母愛財”這一性格特征，但《負情儂傳》中僅以“母懼人金俱亡，乃曰‘如約，第自頂至踵，寸珥尺素非汝所有也。女忻然從命。明日，禿髻布衣，從生門而出。”表現鴇母認錢無情，《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中的描寫讓鴇母“認錢不認人”的形象躍然紙上，“鴇兒無詞以對。腹內籌劃了半晌，只得取天平兌準了銀子，說道：‘事已如此，料留你不住了。只是你要去時，即今就去。平時穿戴衣飾之類，毫厘休想！說罷，將公子和十娘推出房門，討鎖來就落了鎖。”馮夢龍的改編使人物性格和形象更加生動、透徹。

2.作品描寫重心由李生（李甲）到杜十娘的轉變。晚明的道德淪喪遭到有識之士的口誅筆伐。馮夢龍欲通過小說等形式達到“厚人倫、美教化”的作用。

《負情儂傳》譴責“負情者”，故以刻畫李生為主，對杜十娘的描寫相對較少，其形象相對模糊。馮夢龍作《杜十娘怒沉百寶箱》，欲通過故事警醒世人。用杜十娘的真情批判當時金錢至上的“無情”。故將杜十娘作為中心人物刻畫。

明清以來，隨著資本主義萌芽的出現，金錢逐漸成為控制社會生活的主要力量。妓女，不僅受到封建制度的排斥，更淪為被自由買賣的特殊商品。而妓女本身也出現捍衛自身人格尊嚴的特點。杜十娘為了捍衛作為“人”的權益，掙脫命運的束縛，用生命為代價向不合理的封建制度發起了反抗，毅然投河自盡。

妓女的身份似乎規定了她們沒有守情重情的權利，馮夢龍選取妓女這一特殊的社會群體作為表達自己“情教說”的“至情”載體，將本應無情之人塑造成最重情至情之人，產生了極大的震撼效果，也達到了馮夢龍借小說警世的目的。

（三）新人物的出現

話本小說以情節曲折吸引讀者，擬話本小說《警世通言》繼承了話本小說情節曲折生動的特點，通過增加人物，開展新的故事情節，情節結構更為豐富復雜。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中新增加了柳遇春、謝月朗、徐素素、四兒等主要、次要人物。柳遇春這一重要人物的添加，一方面貫穿故事情節，使之更加嚴密、合理的同時，通過對柳遇春言行的描繪對塑造杜十娘的形象起到了側面襯托的作用。他對杜十娘由誤解到敬重的態度的轉變，更加體現出杜十娘的與眾不同。另一方面將柳遇春的“熱心借貸”與李甲親知們的“談錢色變”形成鮮明對比，從另一角度表現世間冷暖。其他次要人物的添加與情節設計真實地表現出市井人情，使故事情節更加曲折。

（四）故事結局的不同處理

《負情儂傳》和《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在結局的處理明顯不同。《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中對杜十娘投水后的情節處理，也引起了更加強烈的社會效果。

《負情儂傳》中“李生暨新安人各鼓枻分道逃去，不知所以。” 而在《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在李甲、孫富各自逃脫后，又增加了柳遇春得錢匣、杜十娘托夢報恩等情節。更符合民眾審美需求。杜十娘為維護“真情”投水而死；擁有“人間至情”的柳遇春獲得了杜十娘的感謝；“無情”的李甲、孫富得到了應有的懲罰。如此結局與馮夢龍“不會風流莫妄談，單單情字費人參；若將情字能參透，喚作風流也不慚。”的結語遙相呼應，體現了馮夢龍欲以小說“厚人倫，美教化”，以情警世的目的。

二、結語

從《負情儂傳》到《杜十娘怒沉百寶箱》，馮夢龍賦予了為情而死的杜十娘維護人的自由尊嚴、反抗封建制度等更為深刻的內涵。作品體材不同、表達思想不同等原因使《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在交代背景、描寫重心、人物形象塑造與設置、結局處理等方面和《負情儂傳》出現了差異。

參考文獻：

[1][明]宋懋澄.九籥集[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4.

[2][明]馮夢龍.警世通言[M].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2002.

[3]胡士瑩著. 宛春雜著.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