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愛與恨的邊緣

摘 要：一生輾轉的沈從文在不同的時期寫下了許多關于湘西的文字，字里行間傳達出對湘西深厚而又復雜的感情，形成了他一生的情感軌跡與情感寄托。本文通過分析沈從文作品中不同時期、不同背景所產生的不同心態下的對湘西的愛與恨的交織，來探討沈從文復雜的湘西情結。

關鍵詞：沈從文；湘西情結；復雜情感

作者簡介：李倡云（1990-），女，漢族，山東省日照市莒縣人，海南師范大學文學院在讀碩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02-0-01

沈從文從出生到十五歲隨軍外出，一直生長在湖南西部鳳凰城中。“澄清的沅水”、肥沃平衍的兩岸、蒼翠欲滴、深綠逼人的樹木，蔓延各處，構成了一幅清新優美、自然和諧的湘西田園風光，給沈從文的童年生活帶來了諸多樂趣。“兵卒淳善如平民”“農民勇敢而安分”商人的灑脫守信、“人人潔身信神，守法愛官”“一切事保持一種淳樸習慣，遵從古禮”的鳳凰古鎮，孕育了淳樸善良的人們。就像他在《從文自傳》里所說的：“現在還有許多人生活在那個城市里，我卻常常生活在那個小城過去給我的印象里。”[1]在《我讀一本小書 同時又讀一本大書》一文中，沈從文以童年視角為切入點，以一個孩子的語氣回憶了童年的美好生活，有私塾逃學說謊逃脫懲罰的經歷，生病時家人的悉心照料，逃學后與表哥與野孩子們到處瘋玩、捉蟋蟀、赤腳趟在大雨中、偷李子枇杷、打架斗毆等場景，展現在讀者眼前的是一幅自在灑脫、叛逆不羈、富有童趣的生動畫面，沈從文對湘西是充滿熱愛、懷念之情的。此外，在《我上許多課仍然放不下那一本大書》中，沈從文進一步描述了與小伙伴爬樹、采藥打獵、捉昆蟲、釣魚、河中洗澡等自然灑脫的生活場景，豐富多彩的童年生活增加了他的童年生活的趣味性。孫犁在《答吳泰昌問》中提到： “對于我，如果說也有幸福的年代，那就是在農村度過的童年歲月。”[2]這樣的回答也同樣適用于沈從文的湘西童年生活，在這個階段，沈從文的視角是天真灑脫的，他所描繪出的田園牧歌式的自然風光和人文景象是美好、淳樸、和諧的，他的思想感情是純粹的，他對湘西是充滿贊美之情的。

1922年脫下軍裝的沈從文渴望來北京讀書，但因物質缺乏生活窘迫，滿腔怒火的熱血青年寫出了帶有自傳性質的文章，來抨擊黑暗的社會現實，抒發自己的苦悶與壓抑心情。具有代表性的文章是沈從文因受到肖世欽的侮辱一怒之下寫下的帶有自傳性質的《棉鞋》一文，“棉鞋還未脫去的人，當然不應去羨慕別人。”[3]“然而我是個不中用的人，沒有多錢的父親；把錢來使我受教育。”[4]沈從文當時處境尷尬，生活拮據，靠熊希齡的救濟過活，鞋底通爛了，沒錢買鞋，而受到肖世欽的侮辱，他的這篇文章表面是在說自己作為鄉下人來到城市中的落魄，深層則是對城市人的諷刺，諷刺城市的虛偽矯飾，現實的落魄感更加重了他對湘西世界的懷念，對湘西人與人之間和諧融洽關系的懷念，這也成為他日后離開北京的一個重要因素。在《公寓中》一文，沈從文將自己的公寓命名為“窄而霉小齋”“慶華公寓”等，以獨白和自敘傳的形式記錄了一個青年在公寓中無聊、寂寞的生活，生活的困窘與面對女人誘惑的痛苦，開頭指出：“公寓中度著可憐歲月。”[5]“我正同陷進一個無底心的黑暗澗洞一樣，只是往下墮，往下墮。”[6]沈從文滿懷希望來到北京，現實的壓力、生活的窘迫、青春期的迷茫與無助讓他透不過氣，這種生活經歷的變化是與湘西世界形成鮮明對比的，而這些描寫城市虛偽、無聊的生活的文章也是為了更好地襯托他之前所生活過的湘西世界的美好，即碰壁后的思想情感更加濃烈。

1928年沈從文遷居上海，他寫出了大量的作品，如具有社會批判性的長篇《阿麗思中國游記》，用嘲諷的語氣揭露民族的弊病，中篇《紳士的太太》用尖銳的語言對都市女性虛偽矯飾的生活進行了無情揭露和諷刺。應當看到，沈從文在這個期間也寫出了許多著名的短篇小說，是歌頌湘西世界的美好的。如《蕭蕭》《三三》《鳳子》《舊夢》《十子船》《龍朱》等，描繪出與都市世界截然不同的湘西世界，自然、真實、淳樸的湘西生活是他所贊美和認同的。

總之，沈從文的一生在城與鄉的輾轉中，既有童年時在湘西留下的快樂輕松的和諧、自然的生活，也有在城市中的艱難經歷下對城市人與事虛偽、矯飾的揭露和批判，在城鄉對比中懷念他心目中的湘西世界，但是，這種世界是沈從文內心自己構建的精神世界，甚至可以說是虛幻的一種鏡像，經不起城市進程的沖擊，在時間的磨洗下褪去了色彩，在心靈的歸鄉途中所經歷的是坎坷的，在整個過程中他的湘西情結是復雜而又糾結的。“對沈從文來說，湘西不但活生生地再現中國的偉大歷史，還再現了在有歷史以前的、為歷史做基礎的更大的原始力量，這股力量將再度推動歷史前進。”[7]正像汪曾祺所說：“沈從文在長達千里的沅水上生活了一輩子。二十歲以前生活在沅水的土地上，二十歲以后生活在對這片土地的印象里。”[8]

參考文獻：

[1]沈從文：《從文自傳》，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8年，第16頁。

[2]孫犁.鐵木前傳[A].孫犁文集（一卷）[C].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1982.

[3][4]沈從文：《沈從文全集》，太原：太岳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412、413頁。

[5][6]沈從文：《沈從文全集》第一卷，太原：太岳文藝出版社，2002年，第351頁。

[7]金介甫：《沈從文傳》，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09年，第18頁。

[8]金介甫：《沈從文傳》，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2009年，第1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