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十八城

黃佟佟

一年又完了，說真的，2016我過得一般，除了忙就是累，簡直完全不想回顧。

一月二號從香港跨年回來，收拾桌子的時候看到了那本蒂芙尼日歷，一年的行程和工作基本都在上面，要扔的時候，突發奇想，啊，到底我這一年去了哪些地方？

這一翻不得了，數了一下，我這一年一共走了十八個城市。

去了六次北京，四次香港，兩次洛杉磯，兩次上海，兩次臺北，其它去過一次的地方有三亞、澳門、舊金山、大理、成都、新疆、景德鎮、長沙、東莞、深圳、巴厘島、合肥、南京……說起來，在這些地方中，我最不想去的是北京，如果不是因為工作，真的一次也不想去。當然是因為霧霾，畢生難忘的一次經歷就是有天中午走在北京街頭，昏天黑地如末世，感覺人類就要消亡，那種活在毒氣里的感覺真讓人害怕，所以每次到北京，我都快去快回，有一次甚至早上八點坐飛機去，晚上五點就坐飛機回，堅決地沒在北京多呆一分鐘。

香港曾是我熱愛的城市，因為自己寫香港明星，又研究香港電影，香港對于我來說就是一個充滿了故事也充滿了想象的地方，但這些年也越來越少去，感覺坐到茶餐廳有時都會感受到白眼，也不知是如何變成了這樣？早些年可真不是這樣。

洛杉磯我覺得還不錯，比我想象得要大許多，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有時要開一天車。我在洛杉磯的朋友鼎健說，其實你把洛杉磯想象成珠三角就行了，中山到珠海是不是要開半天車？嗯，這樣想一下果然就能明白洛杉磯的大了。洛杉磯很美國很混雜當然也到處都是中國人，大部分的中國富人都在那里置有房產，但真正能呆得下去的中國人真不多，因為實在太空寂，想起了張愛玲寫此地的一句話，“行人道上人蹤全無，偶有一個胖胖的女店員出去買了速食與冷飲，雙手捧回來，大白天也像是自知犯了宵禁，鬼頭鬼腦匆匆往里一鉆”。張愛玲在洛杉磯住了25年，算是她在上海以外住得最久的一個城市——1970年代有人勸她回臺灣去住，她拒絕了：“我到臺灣去的可能性不大，臺灣有許多好處都是我不需要的，如風景、服務、人情之美，我需要的PRIVACY，獨門獨戶，買東西方便，沒有傭人，在這里生活極簡單的人都可以有。”

臺北呢？群山環抱中的一小塊盆地，像從大陸移植過來的活的民國，美好的舊式的緩慢的東西依然留存在永康街西門町，雖然現在看來是真的有點落寞，帶我游臺北的典婉姐是臺北通，這里是孫多慈教書的學校，那里是梁秋實蓋的大宅……一路指下來，還真是感慨，這么小的地方當年那么多精英遷移過來，是怎么樣的一種心境啊。

至于上海和三亞澳門大理成都東莞深圳，都是去過很多次的地方，沒什么太多想法，只惦記著去吃好吃的，但論合胃口，還得是長沙，長沙的飯菜是真的合胃口，再加上有舊友。最記得的是一大幫朋友深夜去愛晚亭聊天聽歌，倒是別有一種古人的詩意。新疆我很喜歡，去了八天，極美，值得去上一個月。景德鎮也好玩，那是一種屬于人文的好玩，地方小，但走進去卻覺得好深，各種裝神弄鬼或者真有學問的人都埋在此地，真正是一個蕪雜之地；不過若你想去淘便宜瓷器，那就算了吧，一定比你想象中的貴。

去年最大的驚喜是去巴厘島參加一朋友的婚禮，真正讓我知道明星的婚禮是怎么辦的（因為組織我朋友婚禮的公司就是給劉詩詩婚禮搞策劃的），那美得像拍戲的海天一色的婚禮也不是天價，可能一百來萬就連來賓的吃喝拉撒都搞掂了，當然最讓我驚訝的是合肥、南京這兩個城市，我是去宣傳書，但在當地卻交了一幫朋友，合肥和南京有一種富麗安詳的景像，對于文化格外的敬重，讓我感覺到江南文明中的精致與風雅。

人到中年，倒愈發喜歡到處走，一年走了十八個城，見識到現在的中國，可是看得越多你就越覺得難以表述，可能因為中國太大地域太復雜感受太紛繁了。激越變化里，悲欣交加，也許真的要隔一段時間隔一點空間才會明白現時的處境——那么，現在能干什么呢？大概就是繼續再多走一點城市，再多看一些地方，要不怎么說，活著，是最好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