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生活的大樹萬古長青

方妍

【摘要】《平凡的世界》以陜北黃土高原雙水村孫、田、金三家的命運為中心，反映了從“文革”后期到改革開放初期廣闊的社會面貌和人民思想情感的巨大變遷，用現實主義的方式謳歌普通勞動者。本文從現實型文學的角度分析作品的創作、內容和精神內涵，感受其直面現實的深沉意蘊和人性關懷。

【關鍵詞】現實型文學 平凡的世界 人民

作家路遙在人生的“正午”時光，重新喚起了青春的激情和投入勞動的澎湃，撰寫了《平凡的世界》這部典型的現實型文學作品。小說以寫實的方式，立足客觀現實，全景式地再現1975到1985年十年間中國城鄉生活的歷史性變遷，以及在風云變幻的時代風潮下中國各階層普通老百姓的勞動與愛情、事業與家庭、挫折與追求、苦難與歡樂等交織在一起的復雜情感。事實上，在80年代“現實主義過時論”的影響下，路遙的現實主義創作承受著很大的壓力，但他認為“在現有的歷史范疇和以后相當長的時代里，現實主義仍有蓬勃的生命力”，堅持面對讀者，著眼創造偉大歷史的勞動人民，熱切關注農民在社會轉折期的彷徨心態和經歷苦難磨煉后的心靈蛻變。

一、真實的創作

文學創作追求藝術真實，但藝術真實是透過作家生活的真實表層展現出來的社會生活的內蘊。現實型作品要求作家落腳廣闊的社會現實，有感而發，有聞而作。為了對外在的客觀現實作如實刻畫或模擬，作家對作品涉及的時代和社會背景、領域知識等一切常識性和技術性的東西要相當熟悉，細枝末節都要搞清楚，因此在創作過程中要不斷搜集整理資料，使作品的情節和人物真實自然。

事實上，路遙寫作《平凡的世界》只用了三年，但在之前的三年，一方面他大量閱讀長篇小說和農業、商業、工業、科技等專門性著作，另一方面“為了弄懂‘文革十年這一特定歷史時期的背景，我先后借閱了10年間的《人民日報》等多種報紙雜志，記錄了幾十萬字的筆記。某天，中國某地發生了什么事，世界上又發生了什么事件，都得知道。”為寫作第三部主人公孫少平到銅城礦區的大牙灣煤礦參加工作后的人生歷程，路遙還選擇住在陳家山煤礦上，直接感受煤礦的環境和礦上的生活場景，甚至與臟兮兮的礦工們同吃同住、一起勞動。正因為他深入實際生活去感受和體驗，小說中對于煤礦粗獷雜亂的環境、礦工們在地下緊張危險的工作環境、工作面隆隆的炮聲、溜皮子帶的運轉聲和礦底下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等描寫，還原真實的煤礦生活場景，讓讀者有身臨其境之感，展示了路遙對這個平凡的世界里礦工們吃苦耐勞、堅毅勇敢的品質和默默無聞的奉獻精神的敬仰，就像他在文中提到：“他們有理由為自己的勞動自豪。盡管外面的世界很少有人想到他們的存在，但他們給這世界帶來的是力量和光明。生活中真正的勇士向來默默無聞，喧嘩不止的永遠是自視高貴的一群。”

二、逼真的再現

現實型文學在藝術表現上的基本特點是逼真性，通過對事物感性狀貌和細節的具體刻畫，逼真地再現特定歷史時代的生活環境，給讀者以身臨其境之感。《平凡的世界》不僅聚焦于新形勢下以雙水村為代表的農村改革如火如荼開展的場景，包括農民的家庭生活、生產大隊的集體勞動、階級斗爭等，還將視角延伸到描寫以黃原城為代表的繁華炫目的城市生活和改革的浪潮下轟轟烈烈開展的工業生產和工人生活。小說以大量扎實可信的細節創造逼真現實感，真實把握國家政治生活的風向，描述了極為廣闊的生活畫面，充分表現現實型作品題材的包容性，猶如一幅巨大的生活畫卷，緩緩打開，讓讀者如癡如醉地扎進那個時代去深刻感受當代城鄉的社會生活。

當新時期要求解放思想，以實踐作為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時，不少領導干部的思想卻依舊沉浸在舊時代的泥淖中。面對在農村實行生產責任制這一無法阻擋的浪潮，黃原地委書記苗凱、副書記高鳳閣百般阻撓，各級公社和大隊領導不配合，雙水村“一把手”田福堂堅決抵制，“政治家”孫玉亭則試圖在報紙的字里行間“尋找到某些可以回到過去的跡象”。而孫少安擴大磚廠、讓更多的鄉親可以干活的夢想，一次次面臨殘酷現實的打壓。市委書記田福軍在黃原大刀闊斧搞改革，試圖改變這片貧困黃土地上人們的生活現狀，但廣大農民的閉塞保守一次次阻礙著他改革藍圖的實現。《平凡的世界》就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映照了農村、城鄉結合部的生存狀態及個人在改革浪潮中趔趔趄趄的奮斗歷程。

三、深度的精神內涵

現實型作品往往在客觀現實的再現中，滲透作家自己的主觀情感態度。優秀的作品，每一部分都反映了作家對生活認識的深度。“作家對生活的態度絕對不可能‘中立，他必須做出哲學判斷（即使不準確），并要充滿激情地真實地向讀者表明自己的人生觀和個性。”《平凡的世界》這部從時代、土地生長出來的作品，在展現普通人的艱難生存境遇的同時，字里行間流露出對平凡人不屈服命運而努力向上的進取心態、堅忍不拔的奮斗精神和對勤懇勞動的謳歌和贊頌。

以雙水村的孫少安、孫少平為中心的小人物，因時代的進步得以實現自己的抱負，但更多時候卻是被時代變幻莫測的激流抽打得頭破血流。小人物在劇變的時代顯得弱小無力，但他們絕大多數人不甘做命運的玩偶，在苦難中自強不息，執著追求自己的價值。“生活不能總等別人來安排，要自己去爭取和奮斗，而不論其結果是喜是悲，你也不枉在這世界上活了一場”，路遙把苦難轉化為一種精神動力，為讀者打開了一扇精神的大門，也讓無數想憑借一己之力實現人生價值的奮斗者注入了理想的活力和精神的動力。我們習慣被王者震撼，為英雄落淚，卻忘了我們每個人都歸于平凡，歸于平凡的世界。

四、結語

“我們承認偉人在歷史進程中的貢獻。可人類生活的大廈從本質上說，是由無數普通人的血汗乃至生命所建造的……真正萬古長青的卻是普通人的無名紀念碑——生生不息的人類生活本身。” 在經濟的發展以及社會的進步過程中，社會普通群眾的平凡生活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視的。但路遙真誠地棲息在萬古長青的人民生活的大樹上，用他獨特的現實主義手法，為普通的平凡大眾歌唱，展現平凡人不平庸的精神世界，傳達出了厚重的生命意蘊和人性關懷。

【參考文獻】

[1]路遙.早晨從中午開始[M].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2.16-149

[2]路遙.平凡的世界[M].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版，文中該小說的所有引文如無特殊說明均出自該部著作。

[3]一評.一部具有內在魅力的現實主義力作——路遙長篇小說《平凡的世界》座談紀要[J].小說評論.1987（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