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能香一園的桂花樹

唐思睿

大院里有一顆桂花樹，開花時能香一園。

小時候—大約十年前，我喜歡爬上這棵桂樹玩耍，那時我們玩的花樣很多，點子一個接一個。比如說，在我們一群孩子眼中，花不是花，而是食物，是搗碎后有奇效的良藥；樹不是樹，而是我們旅行遠方的媒介——爬上樹，閉上眼五秒后就到達一個新的魔法國度；自然，登上旅行樹也要門票，便是其旁一顆低矮的竹的竹葉。雖然這些都是些天真的幻想，但是我們總樂在其中，恨不得天天都這樣，玩一輩子。

08年的冬天，屋外雪厚得好像層層堆積的棉花，卻又冷硬得如石頭子，害得我走路不得不手腳并用。可孩子就是不怕冷，大人說鏟雪，我們也要鏟雪；大人說撒鹽，我們也拿著鹽袋子到處亂灑。其實只是假模假樣弄兩下就跑到園子里玩去了，把桂花樹葉子覆蓋的一層厚雪掃下來，放進嘴里舔一舔，等雪融化成一口冰水才咽下去，哈一口熱氣。還要在多剝一些，用手握化在塑料瓶里，偷偷帶回家。

——于是想起來發(fā)現童年是這樣古怪奇特。這棵桂花樹，我叫它“旅行樹”，卻總是忘了它會開花，在八月清秋香滿一園。如；我們吃花，可是從不知什么“夕餐秋菊之落英”；也會蹦跳在樹上樹下，只是不懂原來有些人竟會一生向往著茂林修竹的閑適；后來讀起紅樓夢，這才發(fā)現，我們藏雪飲雪，也算是雅事啊！不知道，也不用知道，于桂花樹下的那些回憶，自然而然的純樸而美好。

恍乎間已是八年時光匆匆流去，草木無情，仍是當年蒼駁的樣子。而我與伙伴們的迷藏、那些趣事卻都不再有了，不記得從何時起，那顆桂花樹被挖開身邊的泥土，填載進長過腳踝的菜和后來瘋長的野草，于是我不再爬上爬下。只是偶爾停下望一望，在桂花開的時節(jié)和旁人一般稱贊：

“好香的桂花！能香一園呢！”

學到的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難以尋回那種看似是舍本逐末的心情。

然而我的記憶大概有些偏差，我不再爬上“旅行樹”到底是哪一天？

仔細回想，應當不是它改變的那一日而是——我不再被稱為孩子的那天。